我與前朝質子周行昭互許情意那年,父皇將其派往戰時最為險惡的塞北疆場。
他承諾,待到得勝還朝,定求父皇恩準婚事。
我傾儘母家全部權柄,替他鋪就青雲路,保他三年無虞。
他終是披著滿身戰功而歸,身側卻隨行著驕縱的異邦公主。
“陛下,臣願捨棄功勳,隻為求娶烏蘭公主為妻。”
朝臣皆以為,以我養尊處優多年的性子,定教那兩人血濺金鑾。
我卻僅僅淺笑著,“準了,本殿下親自為爾等籌備婚典。”
回身,我便請命下嫁其在軍中多年的宿敵,執掌重兵的沈將軍。
洞房之夜,周行昭浴血闖入房內,長劍直指沈辰淵。
“將嫁衣脫了!”
他眼底赤紅,“否則,今夜我便教你守活寡!”
……
“你敢傷他分毫試試。”
我語調極輕,卻冷如碎冰。
屋內喜燭搖曳,紅綢隨風而動。
我的新婚夫婿,擁兵自重的沈將軍,此刻頸側正橫著一柄殘血利刃。
執劍之人,是我曾為他傾其所有的周行昭。
一旁的沈辰淵,甚至未曾正眼瞧那寒芒。
他眸光平穩,凝視著我,唇角帶著一絲寬慰的笑。
仿若命懸一線的,並非他本人。
這份淡然從容,令周行昭徹底發了瘋。
“阿檀,你竟護著他?”
他雙眸充血,攥劍的指節泛白,顫抖的聲線,泄露了他前所未有崩潰的情緒。
“我最後說一遍,將嫁衣脫了,跟我走!”
“否則,沈辰淵的頭顱,便是我獻給你的大婚賀禮!”
我緩緩上前,大紅嫁衣的裙襬拂過地麵,宛若流火。
我伸手,輕輕撥開沈辰淵喉間的刀刃。
指腹被割破,一抹殷紅沁出,染在了劍脊上。
“周行昭,你鬨夠了嗎?”
他怔立在原地,望著我指腹的血,眸中閃過一瞬慌亂。
“父皇正領著眾臣在偏殿設宴,等著我們夫妻二人。”
我抬眼,冷然與他對視,
“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弑殺沈將軍,再劫掠我這個新婦。”
“你猜,父皇是會誇你情深義重,還是當場下令將你格殺論罪?”
周行昭呼吸驀地凝滯。
我輕笑一聲,轉頭看向沈辰淵。
“沈將軍,時辰已晚,咱們該去奉茶敬酒了。”
沈辰淵點頭,執起我負傷的手,用指腹拂去那絲血跡。
他掌心寬大溫厚,帶著長年持劍磨出的粗繭。
“好。”
我們旁若無人地轉身,徑直走向殿門。
“蕭玉檀!”
周行昭在我身後咆哮嘶吼,聲浪中滿是孤注一擲的癲狂。
“你當真這般絕情?三年的情意,就這樣斷了?”
我並未駐足。
“情意?自從你領著烏蘭公主,向父皇求婚那刻起,便早已斷絕。”
門外,我母族的部下金吾衛,早已執戟肅立。
見我現身,為首的表兄宋遠洲對我俯身拜禮。
他視線越過我,死死釘在周行昭身上。
“公主殿下,此人當如何處置?”
我冷淡開口:“滋擾大婚,罪同謀反。”
“將他捆了,投入死牢,交由父皇發落。”
“諾!”
周行昭被侍衛狠狠按入泥土,他掙紮不止,血紅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我。
“蕭玉檀!你一定會後悔的!你以為嫁了他便能贏我嗎?你太天真了!”
我未曾回首。
天真?
從他踏上背棄之路的那刻起。
這場局,我便絕不會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