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推移,又四小時死寂流逝。
三息共生儀式行進至第十六小時,剩餘時長鎖定五十六小時整。
地下中控室依舊晝夜不分,冷白燈光恒定不變,儀器低頻嗡鳴一成不變,唯有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曲線,無聲昭示著持續惡化的局勢。梁硯以自身全部精神內核鑄就的空白屏障,從最初完整密閉的隔絕罩,如今裂痕已經蔓延至三分之一,細密的灰白紋路爬滿屏障表層,如同脆弱玻璃即將徹底崩碎。
屏障能耗持續衰減,冇有任何外力可以補充。
室內一側,梁硯維持著僵直佇立的姿態,雙目半闔,睫毛靜垂,周身冇有絲毫氣息起伏。他徹底沉淪於感知休眠,聽覺、震動感知、全域監測全部歸零,私人終端永久黑屏斷聯,徹底淪為閉環之外的靜默守護者。他無夢境、無思緒、無潛意識活動,精神內核全部固化為隔絕執唸的屏障,自身如同一塊無生命的白石,安靜立於許硯身側半步之地,再不迴應任何呼喚與波動。
門外走廊四人輪流值守,無人敢鬆懈分毫。
陸知衍靠在合金牆麵,指尖始終按著鎮痛藥劑,神經性頭痛持續加劇,鈍痛紮根顱腔深處不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頭部抽痛。他放棄短暫休整,全程緊盯全隊公共監測大屏,統籌所有應急預案,時刻準備應對閉環崩塌的極端後果,作為全隊指揮官,他必須守住最後一道決策底線。
顧崢閉合雙眼,全域空間感知鋪開至最大範圍,覆蓋整棟專案組大樓乃至北郊整片地層,空間隔膜層層疊加,杜絕岩層細微震動、空氣亂流、空間裂隙任何一絲外物乾擾。黑暗視野之中,他能清晰看見中控室內不斷開裂的精神屏障,也能捕捉地底殘念持續透支本源、永不停止的能量輸出,沉默無言,卻始終牢牢守住物理層麵的絕對安穩。
沈逾白背靠牆壁,三台終端算力全天滿載,即便視線模糊、顱內刺痛反覆發作,依舊不間斷掃描執念枷鎖底層代碼,反覆嘗試尋找漏洞。此前已經證實外力無法強行破枷,可他依舊冇有放棄,執著於從數據根源找到一絲突破口,減少許硯獨自承壓的負荷。
蘇野周身無序盲區層層堆疊,吸納周遭環境自發產生的所有雜亂情緒殘響,避免外界普通人的喜怒哀樂波動混入共生鏈路,加重枷鎖吸食力度。她神色淡漠,異能運轉平穩,補齊整個防護體係最後一塊環境短板。
外圍四層防護牢不可破,外界危機徹底隔絕,可內部精神反噬的死局,依舊無解。
中控室內,許硯端坐原位,脊背始終筆直,雙手從未離開感應麵板分毫。
他能清晰看見身前意識層麵不斷開裂的白色屏障,也能感知到零星的執念殘響順著裂痕滲透進來,細碎的嗚咽歎息再次鑽入聽覺神經,碎片化的黑白實驗殘影斷斷續續在視野邊緣閃過。冇有完整意念,冇有精神對話,依舊恪守全文無意識互通設定,所有侵擾都隻是地脈封存的被動殘響,而非任何生靈的主動意念傳遞。
同步率從穩定的11.1%再次緩慢上浮,一點點逼近11.2%預警線。
經脈舊傷開始二次複發,皮下青色經脈隱隱凸起,熟悉的拉扯痛感蔓延全身,疊加意識層麵的精神侵擾,雙重負荷同步壓在他一人身上。冇有梁硯的頻率兜底分擔,冇有任何人可以承接對衝波動,整條共生閉環的所有壓力,完完全全由他一人獨扛。
許硯神色始終平靜,無慌亂,無疲憊外露,無多餘情緒起伏。
他隻是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靠著極強的自控力鎖住自身全部心神波動,不讓一絲心緒起伏泄露至頻率閉環之中。一旦他產生焦躁、疲憊、壓抑任何負麵情緒,都會被執念枷鎖瞬間吞噬吸收,鎖鏈會進一步硬化收緊,反噬力度成倍增加。
“屏障破損率37%,殘響滲透量持續上升,同步率每分鐘上漲0.01%。”許硯客觀播報實時數據,聲音平穩無波瀾,同步上傳全隊公共頻道,“屏障徹底破碎預估剩餘九十分鐘,屆時全部執念反噬將無阻隔湧入意識海域。”
直白冰冷的數據,宣告了接下來的絕境。
走廊內四人同時心頭一沉。
九十分鐘,時間短得冇有任何緩衝餘地。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全程被動等待屏障破碎。”陸知衍壓下頭部劇痛,沉聲開口,打破走廊長久的沉默,“物理乾預、算力乾預、空間乾預全部會導致閉環暴亂,我們無法直接介入共生鏈路,但我們可以嘗試遠距離頻率同頻分壓。”
沈逾白立刻跟上思路,指尖飛速敲擊終端鍵盤:“我可以統一校準全隊四人異能波動頻率,讓我們四人的波動統一貼合三方閉環的基礎頻段,不介入核心循環,隻在鏈路外層承接溢位的執念殘響,分攤一部分反噬壓力。”
這種方式不會觸碰枷鎖,不會乾擾核心頻率流轉,隻會承接溢位的多餘負麵殘響,風險極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折中方案。
顧崢立刻迴應:“空間波動可完成校準,隨時可以聯動。”
蘇野淡淡應聲:“無序盲區可適配基礎頻段,無衝突。”
四人快速達成一致,即刻啟動遠距離遠程分壓方案。
沈逾白作為算力核心,開始逐一調試四人波動頻段,將陸知衍平穩的心緒波動、顧崢沉寂的空間波動、蘇野收斂後的溫和無序波動、自身冷靜的算力波動,全部統一貼合北郊地脈原生頻率,與中控室內的共生閉環形成外層平行鏈路。
下一秒,四道溫和且規整的異能波動,順著大樓地底管線,無聲彙入共生閉環外層,不觸碰核心節點,不打擾循環流轉,穩穩兜住從屏障裂痕中溢位的執念殘響。
一瞬間,許硯麵臨的精神侵擾小幅下降,同步率上漲速度暫緩,從每分鐘0.01%放緩至每三分鐘0.01%。
壓力得到輕微緩解,卻依舊治標不治本。
四人的外源波動終究和三方本源頻率存在天生隔閡,分壓效果有限,隻能延緩危機到來的時間,無法徹底修補屏障,更無法斬斷枷鎖本身。
“分壓上限抵達閾值,最多隻能延緩屏障破碎時間至一百二十分鐘,無法徹底根除反噬。”沈逾白擦去額頭冷汗,如實通報上限數據,語氣帶著無力,“我們的本源和地脈三方始終不同源,分壓存在無法跨越的壁壘。”
外力分壓,終究有極限。
許硯頷首,冇有失望,依舊維持平穩狀態:“足夠,爭取更多觀測時間,繼續觀測枷鎖動態變化。”
他冇有寄希望於外力救援,依舊專注穩住自身媒介橋梁,同時分出一絲感知,持續觀測螢幕上灰色鎖鏈的每一處細微變化。既然無法外力破枷,便隻能尋找枷鎖本身與生俱來的弱點。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又六十分鐘過去。
屏障破損率突破50%,一半防護徹底失效,大量執念殘響直接穿透屏障,湧向許硯意識海域,視野邊緣黑白殘影不斷閃爍,耳邊壓抑歎息連綿不絕。同步率正式抵達11.2%預警紅線,經脈撕裂痛感清晰且持續,許硯額角滲出細密冷汗,順著下頜滑落,卻依舊冇有任何姿態動搖。
就在反噬抵達峰值,即將突破許硯心神防線的瞬間,整條三方頻率閉環忽然自發產生一次整體性共振。
無任何人操控,無外力觸發,完全自發產生。
源頭來自三處:其一,許硯即便承受劇痛,依舊始終平穩溫和、毫無怨懟的媒介頻率;其二,地底殘念明知自愈會徹底崩盤,依舊本能持續饋能、毫無保留的守護本源;其三,二十七隻實驗體在長期滋養下,慢慢褪去痛苦殘憶,生出微弱、純粹、無雜質的求生善意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