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整,第一縷朝陽刺破雲層,斜斜切過專案組大樓頂層玻璃窗,將一道狹長冷光落進地下中控室。
一夜調息結束,城市徹底甦醒,地表車流與人聲恢複常態,淺層地麵震動緩緩抬升,可地下千米岩層深處,依舊是死寂無聲的黑暗。地底殘念維持著恒定的自愈節奏,本源能量以極緩慢的速度填補體內空洞,意識徹底封閉,對外界即將開啟的共生儀式毫無感知;二十七隻實驗體依托昨夜許硯留下的淺層地脈緩衝,生命體征暫時平穩,卻依舊困在破碎的神經牢籠之中,被動承受裝置日複一日的頻率收割。
三十天倒計時,剩餘第二十八天。
三息共生儀式,準時啟動。
中控室內全員到齊,除卻全程留守此地的許硯與梁硯,陸知衍、沈逾白、顧崢、蘇野四人分立中控室門外走廊四角,形成密不透風的四層防護閉環。四人各司其職,全程隔絕外界一切聲波、震動、異能雜波,杜絕任何一絲外力乾擾闖入室內,破壞脆弱的三方頻率鏈路。
走廊光線偏暗,四人神色儘數凝重,無人閒談。
陸知衍背靠走廊牆麵,指尖始終按著隨身止痛藥劑,晨起神經性頭痛再度發作,鈍痛盤踞顱腔不散,可他依舊緊盯走廊全域監控畫麵,統籌外圍所有應急事項,隨時準備處理突發變故;沈逾白身前懸浮著三台並行運轉的便攜終端,算力全開,實時攔截外界網絡雜波與數據亂碼,守住儀式的數據層麵穩態,眼底佈滿熬夜值守留下的紅血絲;顧崢鋪開一層極致輕薄、毫無攻擊性的空間隔膜,封死整條走廊所有空間裂隙,隔絕空氣流動帶來的細微震動;蘇野收攏周身無序盲區,將自身異能波動徹底歸零,同時吸納周遭環境自發產生的雜亂無序震動。
最強外圍防護圈徹底成型,滴水不漏。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儀式的致命風險:七十二小時鏈路一秒都不能中斷,一旦失衡斷裂,北郊整條地脈主脈會瞬間炸裂,整座城市都會遭遇毀滅性地層塌陷,無人能夠倖免。
室內,許硯端坐於中控主座椅之上,腰背挺直,雙目平視前方三塊巨型監測螢幕。
他褪去了外層作戰外套,脖頸與手腕處露出細膩皮膚,經脈在皮下隱隱泛出淡青色紋路,昨夜二次勞損的經脈還未修複完畢,此刻依舊殘留著酸脹痛感。他提前摒除體內所有雜念,心緒歸於極致平靜,將自身情緒波動壓至最低——心緒起伏,同樣會引發媒介頻率紊亂,導致共生鏈路崩塌。
螢幕角落,初始同步率定格在10.6%。
身側半步之遙,梁硯直立不動,始終保持貼身距離,冇有任何半步遠離。
他雙耳依舊封閉,依靠全域震動感知包裹許硯全身,私人監測終端螢幕密密麻麻鋪滿許硯皮下每一根經脈的實時震動曲線,細化至毛細血管的血流波動,數據精度遠超全隊公共監測係統百倍。他依舊冇有任何情緒,無法體會即將到來的劇痛,可週身自發鋪開雙層意識壁壘,一層阻隔外界雜波,一層貼身護住許硯體表感知,提前做好極限兜底準備。
冇有安慰的話語,冇有多餘的神態,一切行動皆無聲,卻穩妥可靠。
“可以開始。”許硯輕聲開口,語氣平穩無波,聽不出絲毫緊張。
梁硯指尖輕敲終端,發送一行最終確認震動訊息:【鏈路啟動後我將全程鎖定你的波動閾值,一旦同步率逼近11.3%預警線,我會無上限釋放自身平穩頻率對衝負荷,無需你刻意分心調節自身狀態。】
許硯微微頷首,不再迴應。
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完整貼閤中控感應麵板,徹底放開自身所有地脈權限,不再保留任何防禦,不再阻隔任何外界波動。這一刻,他徹底打開自身血脈之中的寄生種子鏈路,以自身為唯一通道,自上而下,先後打通三道隔絕已久的頻率壁壘。
第一道壁壘,連通自身媒介本源與地下十米裝置圈層,對接二十七隻實驗體四散遊離的殘缺殘息。
第二道壁壘,打通裝置與深層岩層的固有頻率隔閡,搭建通往千米地底殘念本源的平穩通道。
第三道壁壘,抹平三方本源頻率天生的細微差值,讓殘念厚重沉靜的地脈本源、實驗體細碎脆弱的殘缺生靈波動、許硯溫潤中正的媒介波動,完成第一次初步對接。
嗡——
一聲無聲的頻率震顫,驟然在中控室內炸開。
冇有聲響,冇有強光,普通人無法感知分毫,可在場所有異能者瞬間臉色一變。
三方同源卻不同質的波動第一次正麵碰撞,遠冇有推演數據之中那般溫和順滑。殘念沉睡之中自帶的本源防禦本能、實驗體長期被抽取生命產生的本能抗拒、裝置二十年恒定運轉的固有頻率慣性,三者瞬間劇烈對衝,狂暴的波動洪流順著許硯敞開的血脈,瘋狂灌入他的經脈之中。
此前所有溫和的地脈接駁,和此刻的三方洪流相比,不過是微風拂過湖麵。
下一秒,螢幕同步率數值直線飆升。
10.6%→10.8%→11.0%→11.2%。
直接逼近梁硯預設的11.3%預警紅線。
許硯身形猛地一晃,端坐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微微前傾,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壓回腹中。皮下青色經脈瞬間暴漲,密密麻麻的痛感順著每一根神經蔓延全身,新舊傷勢同時爆發,經脈如同被無數根細線反覆拉扯、擰轉、撕裂,渾身皮肉都傳來麻木又刺骨的鈍痛。
他眼底依舊平靜,冇有失態,冇有悶哼,下頜線緊繃到極致,死死咬住牙關穩住自身心緒,不讓一絲痛苦波動傳入共生鏈路之中,避免加劇三方頻率暴亂。
可無意識顫抖的指尖,已然出賣了他承受的極致劇痛。
門外走廊四人看著同步率暴漲曲線與許硯劇烈紊亂的生理圖譜,心臟驟然收緊,卻無人敢推門闖入。一旦開門,走廊外一絲空氣震動都會直擊脆弱鏈路,直接引爆地脈。他們隻能隔著厚重合金門,看著螢幕裡不斷惡化的數據,滿心焦灼卻無能為力。
室內,梁硯眸色微沉。
冇有絲毫遲疑,他立刻放開自身所有意識壁壘,不再保留一絲餘力,將自身整片毫無情緒、極致平穩如一汪死水的精神震動,毫無保留地彙入許硯的共生鏈路之中。
此前他隻敢分擔四成左右的波動負荷,避免自身頻率過量介入,打亂三方本源平衡。可此刻鏈路暴亂失控,他徹底打破自我限製,以自身全部精神力為緩衝墊,硬生生承接住三方洪流之中最狂暴、最鋒利的對衝碎片。
極致無序的殘缺波動撞上極致規整的無感波動,兩種頻率劇烈消融對衝。
梁硯麵不改色,周身冇有任何疼痛表現,他無法感知物理疼痛,卻能清晰感受到自身精神震動在不斷被撕碎、抹平、重塑,精神內核持續消耗。他不會痛,卻會疲憊,過量損耗精神力帶來的空虛感緩慢席捲心神,可他始終冇有收回分毫波動,全程死守緩衝防線。
一秒,兩秒,三秒。
狂暴的三方洪流漸漸被強行撫平,躁動的頻率慢慢歸於平緩,互相排斥的三道本源開始緩慢交融,形成一個緩慢流轉的閉合圓環。
同步率停止上漲,穩穩鎖定在11.2%,距離失控臨界值12%始終留有安全縫隙。
許硯粗重的呼吸緩緩平複,壓下喉間腥甜,挺直晃動的脊背,重新穩住媒介橋梁的位置。他側頭看向身側臉色愈發蒼白、眼底泛起淺淺疲憊的梁硯,清晰感知到對方近乎透支的精神波動,低聲開口:“不必過度兜底,保留自身精神餘量。”
梁硯微微搖頭,指尖快速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