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宋昊一句話宛如驚雷,本來蔣秀芹正罵著,現在驚雷炸的成了啞巴,瞪大了眼盯著老三看半晌都說不出一句話,還是周海娥結結巴巴問:“孩、孩子?你對象都冇,咋就有孩子了?”
“彆犯了流氓罪被抓著吃子-彈。
”宋大毛臉一下子黑了也怕了,反應過來:“麗萍老五趕緊關門。
”
要是被鄰裡聽見,哪個嘴長的告派出所就不好了。
宋麗萍抱著妞妞,宋五一跑的最快去關院子門。
蔣秀芹終於反應過來了,本來高聲咒罵老三在外頭不學好,剛提了一嗓子硬生生壓回聲,低聲帶著哭腔罵:“你咋不學好淨學壞的,老宋誒我對不住你,冇教好老三,我死了都閉不上眼冇臉下去見你爸了。
”
“你咋能謔謔人家閨女呢。
”
宋昊:?
他大哥也是一臉鐵青虎視眈眈盯著他,抬胳膊要動手了。
“誤會!”宋昊趕緊喊,“孩子還冇有呢。
”李警官還冇答應他和年年呢,不算撒謊,又說:“我冇在外頭亂來,我是有對象不過他還要讀書上學,我倆約好了等他讀出來再說。
”
宋大毛定定看著老三:“真的?真的冇亂來?”
“真的!”宋昊舉手發誓。
宋大毛鬆了口氣。
周海娥蹙眉嘀咕還讀書呢那年齡是不是小——宋大毛一聽,剛鬆的那口氣又提上來了,繼續虎視眈眈盯老三,今個老三得把話說清楚了。
“成年了,十八歲了,我倆說開了,冇結婚前我倆都規規矩矩的。
”宋昊繼續發誓,很是認真,他和年年親了親嘴巴……他仔細一想,說:“大哥,現在冇流氓罪了。
”
年年也不會告他流氓罪的。
宋大毛狠狠說:“你要是騙人小姑娘,那流氓罪還是得有。
”
啥小姑娘。
宋昊斬釘截鐵說:“不是,冇騙小姑娘。
”
周海娥徹底鬆了口氣,拉男人胳膊,“老三說不是就不是,老三從小到大有什麼說什麼,不是那種跟家裡騙人耍滑頭的人。
”
“可不是犟的跟驢一樣,當年我打著都不去學校。
”宋大毛罵罵咧咧歸罵罵咧咧,但真信了,冇犯大事就好。
因為有宋昊這一驚雷,大過年的不回家過年這一事對蔣秀芹來說都是小事——不生氣了,都冇想起來問這一遭。
宋麗萍宋五一拿了東西回屋,宋昊說:“寒衣紙錢彆動。
”
“大過年的咋拿這個回來,晦氣。
”蔣秀芹嘀咕了句。
宋昊:“年前冇給紅霞姨燒寒衣,年年冇在,我得燒,你彆管了,東西就擱車上。
”
蔣秀芹也顧不得程錦年,現在有重要事情,追著問:“你那對象哪裡人?咋還讀書呢?你要是喜歡,讓你大哥大嫂請人去說和說和,把事辦了,得正正經經的來。
”
“辦啥啊媽,我對象讀書好,人長得漂亮,還要讀大學。
”宋昊提及年年句句真情實感情真意切。
宋麗萍對未來三嫂十分好奇,說:“三哥,那三嫂這麼好,咋就看上你了?你倆咋認識的?”
“三哥彆是你吹牛的吧。
”宋五一起鬨。
宋昊:……
他和年年的事自然是不能真跟家裡說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媽他嫂子包括宋五一都是大嘴巴,前腳他吐露出來後腳全村都知道了,年年冇考上大學之前,冇去學校報道之前,他們得偷摸來。
於是似真似假的,宋昊摻著說。
“我做買賣認識的,那會在珠市……”
挑著珠市倆人逛商場的事說了,宋昊還說因為年年的關係,他搭上了售貨員馮姐——確實是,馮姐聽了年年的事,很同情,才幫他的。
這些事擱在宋家人耳朵裡,那就是老三對象是個珠市裡有學識有錢人家前途光明的姑娘,他們家高攀不起的,那都是兩個世界的人似得。
老三初中都冇畢業,整天遊手好閒,雖說是做買賣,那也是小本買賣,起早貪黑蹬個三輪車走街串巷賣貨,家裡爹早死,靠著大哥大嫂過日子,自己連個院子都冇有。
“那人家看上你啥?”蔣秀芹聽完了問。
實在是想不來,這麼好的姑娘咋就看上了老三,不般配啊。
又說:“海娥你還記得冇,年前來咱家媒婆,這人眼睛倒是毒,竟真的猜對了。
”
周海娥點頭,嘴上先應承一句:“可不是嘛,人家看男娃女娃看得多,眼神好使。
”又看了眼三弟,倒是能想來對方看上老三啥了,老三旁的不說,樣貌個頭那是冇得說,就是去市裡也見不到比老三還要出挑的,那大高個大長腿,臉也好看。
“那我下次問問。
”宋昊高興說。
蔣秀芹一肚子愁,再看老三還美著,算了,大過年的不潑冷水了,回頭慢慢說,唉。
“難怪三哥跑珠市跑的勤快,原來是去約會去了。
”宋麗萍感歎,她覺得還挺浪漫的。
“冇想到三哥還有這樣一麵,賣起貨來六親不認,摳摳搜搜,那未來嫂子能喜歡嗎。
”
宋昊敲了宋五一腦袋一下,“激將法在我這兒冇用,這貨都有定數,賣的錢也不是我的,我就給人跑腿的。
”
“成了成了,吃飯冇?”蔣秀芹喊麗萍弄些飯,“那餃子還有給他下一碗。
”
宋麗萍應聲,周海娥說她去吧。
餃子是大年初一包好的,最近不下雪了,之前連著幾天下,外頭冰天雪地,餃子在外頭凍得硬邦邦,也不用現包,吃餃子是最快的了。
冇一會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
宋麗萍告狀說:“本來還剩了些鹵牛肉,五一偷偷摸摸捏兩片,全吃冇了。
”
“誰讓三哥不回來。
”宋五一嘴上說其實還有點心虛。
蔣秀芹:“成了成了,你三哥大過年不回家,該他冇肉吃。
”
宋昊聽著拌嘴坐下吃餃子,宋五一已經去翻他三哥拿回來的禮,說三哥還買了啥啥,蔣秀芹就喊:饞死你算了,趕緊給我放那兒,你嫂子改明走親戚要帶,這樣省了不用花錢。
“媽,留個兩樣,麻花粽子咱們吃吧。
”宋五一有點饞粽子。
宋五一今年十四歲,正是能吃的時候。
周海娥就說:“我就我妹妹一家了,禮我已經備好了,五一要吃吃吧,不過粽子涼得熱熱。
”
“那吃吧。
”蔣秀芹說。
周海娥:“我多熱幾個,媽你吃啥口味的?我瞧瞧,紅棗和豆沙的吧。
”
“對。
”宋昊從碗裡抬頭說。
宋五一喊他吃倆,都想吃。
宋麗萍搭把手跟嫂子一起熱粽子,要吃紅豆的,順口問三哥吃啥餡。
宋昊:“我不吃,我吃完餃子要出門——”
“你又要乾啥去。
”宋大毛問。
宋昊:“給紅霞姨燒寒衣,再去一趟杜家,車上還有禮是年年托我送給他姥爺的。
”
蔣秀芹嫌老三時不時說燒紙,大過年的誰上墳啊,上的還不是自家的,於是絮絮叨叨埋怨:“你給你親爹燒紙都不勤快,全靠你大哥了,我也指望不上你,回來了還惦記著給個外人燒紙。
”
“紅霞也可憐。
”周海娥幫襯說了句,意思婆婆彆唸叨這個,省的老三聽了不愛,老三同程錦年關係好,一塊長大的兄弟,待程錦年比親弟弟五一還要親,老三剛回來吃一頓熱乎飯,彆把人氣走了。
蔣秀芹聽出大兒媳意思,海娥不是攪家精,換做二兒媳她在說這話,指定要戳弄是非添油加醋給她拱火,海娥不是的,她一看老三果然皺著眉頭,便歎了口氣,改口說:“紅霞是可憐,命苦的,攤上這麼個人,除了她兒子,還能指望誰給她燒紙燒寒衣?指望杜家那女人嗎。
”
說的是杜姥爺後來娶的。
蔣秀芹說著說著真有點同情上了,周海娥也是,在旁搭話:“現在杜家一窩窩都是外人了,跟著紅霞冇乾係。
”
“可不是嘛。
”蔣秀芹點頭,突然想起來,“老三,今年錦年咋也冇在?我還以為你帶著人瞎轉,冇跟你在一塊?”
宋昊才說:“年年同學找他,說是上補習班,隻上半天,剩下半天給小飯館幫忙掙點錢。
”
這藉口他回來時想好的,不然大過年的年年不在村裡,也不去給他姥爺拜年,村裡人得唸叨年年不是,不懂禮數。
“那他住哪?”
“補習班教室。
”宋昊想了下,往慘的說:“就睡桌子上,鋪蓋卷我們倆淘的彆人不要的。
”
周海娥:“你也住那兒?多冷啊,有爐子取暖冇?”
“還行嫂子,晚上有爐子能燒一燒,我也是借他的地兒,貨冇賣完,明個我還要去。
”宋昊邊說邊吃,說完了一碗酸湯水餃下肚,也不停留,站起來就走,“媽,哥嫂子,我先走了。
”
周海娥留人,意思纔回來多少會功夫這就要走。
宋大毛倒是冇留——他這三弟就是這脾氣,外加他知道老三冇在外頭亂來那就不管了。
宋昊起身不讓大家送,夜裡他還回來睡覺,推了三輪車就往出走,宋麗萍聽見動靜,從灶房出來,喊:“三哥粽子快熱好了,你吃了粽子再走吧。
”
“不吃了,你吃,我的那個你吃。
”
宋麗萍:成吧。
宋昊出門先去杜家,敲了會門,裡頭女人問:誰啊。
“老宋家的老三,宋昊。
”
裡頭有人本來跑著過來開門,一聽到‘宋昊’名字,轉頭就往自家院子跑,女人聲:“毛蛋叫你開門你回來乾啥。
”
“你去媽。
”
宋昊聽出來了,毛蛋就是年年大舅家的小兒子,年年的表弟,和宋五一同歲,就是給年年大年初一送餃子,當麵嘀咕了什麼的那個,後來他見到了嚇唬了一頓。
現在這小子見著他跑的比兔子還快。
可能半晌冇人開門,院子裡杜二罵聲:外頭敲門呢還不趕緊開門。
裡頭纔有人趕緊跑來開門。
“誒呀是宋家老三啊,快進來坐。
”
這是年年的大舅媽趙繼紅。
宋昊本來想東西放下就走,現在看趙繼紅來,想了下拎著兩樣禮往進走,一邊走一邊高聲喊:“二爺爺,是我宋昊,年年在外頭打工賺學費,今年回不來,托我給您拜年來了。
”
杜家院子牆矮矮的,在院子裡說話,高聲一點隔壁兩鄰都能聽見。
杜二剛說了句:宋昊啊。
宋昊繼續說:“他學習好,同學介紹說是有個補習班過年時也開門,隻上一早上,下午給人打掃打掃衛生、給人洗碗,過年開的錢比平時多個兩塊,他就冇回來。
”
“呀那可不容易。
”趙繼紅接了嘴。
宋昊:“年年說姥爺愛喝油茶,這是市裡老牌子,二爺爺你看看是不是你平時愛喝的這個。
”
“不用看,包裝就是這包裝。
”杜二讓大兒媳把東西拿到他屋,看向宋老三,“他過年也不回來?那啥時候回來跟你說了冇?”
宋昊估摸不來小孩啥時候出院,就說:“也得等年後了。
”
灶房裡的李細妹出來,熱情招呼宋昊喝茶,問吃過冇留著吃飯,聽到宋昊來時吃過了,還熱情說再吃一碗,家裡做了蒸肉丸。
這就是年年的後姥姥。
宋昊跟著人推辭來推辭去,要是冇做買賣之前,宋昊肯定不會耍‘這一套謙讓’,現在會了,“……吃不吃了吃不下,我還要給紅霞姨燒紙。
”
杜二眉頭一皺。
“年年同學叫人叫的臨時,年年都冇去給紅霞姨燒寒衣,他心裡牽掛就叫我回來幫他燒一下。
”宋昊說。
李細妹忙喊人:“金鎖銀鎖在院子冇?跟著一道去,給你們三妹把紙、寒衣燒了,也怪我大過年忙忘了,也冇顧上。
”又笑說:“雖說是冇這個禮數,不過他倆做大哥二哥的還是要唸叨一句。
”
年前都是晚輩給去世的長輩燒紙,還是‘自家’那種,杜紅霞屬於外嫁女,嫁出去那就是程家人了。
李細妹後一句這意思。
嘴上說怪她怨她,實則替自己分辨,意思男人不能因這事說她。
“叫毛蛋去就行了。
”杜二說。
金鎖銀鎖是李細妹同前頭男人生的倆兒子,帶過來時年紀就很大了,早些年杜二把親閨女嫁出去,攢錢蓋院子,給‘倆兒子’娶了媳婦。
毛蛋在屋裡躲著,一聽就怕說我不去,杜二眉頭一皺,趙繼紅搶先一步罵兒子躲懶不聽話,擼了袖子要去收拾兒子,李細妹便說:“還是讓老大去,大過年的去上墳,毛蛋還小彆衝撞了。
”
趙繼紅在屋裡打孩子,毛蛋嗷嗷哭還要說不去不去我害怕。
宋昊在院子裡心裡冷笑,聽著啪啪打孩子聲,最後說:“不用了,我火氣壯,紅霞姨在的時候對我也好,跟我親姨一樣,怕啥啊,二爺爺我走了。
”
說完出了杜家院子。
彆說年年不愛來杜家,他也不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