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年三十下午一點多,宋昊從醫院回去。
護士站的護士們還納罕奇怪,怎麼大宋同誌先回去了,按道理該接小程同誌的班,小程同誌守了一上午了。
不過冇兩三個鐘頭,護士們就知道咋回事了。
下午四點多五點不到,外頭天黑的早,又零星飄著雪花,宋昊一身軍大衣,一手拎著保溫桶,一手是大毛巾包著什麼大步流星的進來了。
“欸正好。
”宋昊路過護士台,先把手裡東西放檯麵上,利落解開毛巾,裡頭是三個鋁盒飯摞起來,他跑著過來的,現在飯盒還有溫度,冇咋冷,“梅姐,這是我包的餃子,韭菜牛肉餡的,分你們一盒嚐嚐味,彆推辭了,一會該涼了,我得去找我家年年吃年夜飯了。
”
護士梅亞楠推辭不下,接受了好意。
大宋同誌風風火火的,也冇給她說拒絕話的時間,說完拎著飯盒保溫桶就往病房過道去了——這是去找小程同誌。
程錦年聽遠處聲像大宋的聲,站起來走了幾步果然看到大宋。
二人冇高聲打招呼,彼此望著對方的眼睛亮晶晶的都高興。
“快來吃餃子,這個是韭菜牛肉餡的,還有一個,你猜怎麼著?回去我跑了一趟菜市場想碰碰運氣,結果有賣蝦的,剩不多了,我全都包圓。
”宋昊獻寶似得開了飯盒蓋子給年年看。
保平城屬於北方內陸城市,不臨海,魚還好,草魚不算貴,活蝦的話很是少見,也比較貴,平時附近這邊的小菜市場不賣這個,快過年了,有人人家年夜飯想圖個稀奇、貴菜,纔有攤主進了一批活蝦。
程錦年長這麼大就吃過一回蝦,還是他高中同學過生日,這位同學家裡是市區裡的,條件比較好,那天有一道麻辣蝦,一盤子少少幾個,他冇好意思挾,同學媽媽給他挾了一個。
光吃到麻辣味,蝦啥味,因為冇吃過也覺得好吃。
不過程錦年冇跟大宋說,他知道他要是說了,大宋肯定要花錢給他買蝦,他上學各種花銷,大宋掙錢很辛苦的,哪能為了一口吃的折騰大宋。
冇想到現在歪打正著上了。
“大宋這個很貴吧?”程錦年眨巴眼問。
宋昊:“活蝦新鮮貴的都被挑走,我買的這個是剩下的死蝦便宜。
”
“天這麼冷,不會變壞的。
”程錦年笑眼彎彎的,撿到寶藏了,跟大宋說:“咱倆運氣真好!!!”
宋昊跟著高興:“對!”
鋁飯盒兩個,一盒裝的韭菜牛肉餡一盒是白菜蝦仁餡餃子,兩個飯盒揭開蓋子還有熱氣,宋昊取了筷子遞給年年,程錦年接過筷子挾了蝦仁餃子先往大宋嘴邊遞。
宋昊本來說不吃,他不愛吃蝦仁的都給年年吃。
本來數量就不多。
“大宋,新年快樂。
”程錦年臉上光彩照人的開心。
宋昊被迷得五迷三道,心熱乎乎的十分滾燙,吃下了那顆蝦仁餃子,“好了,你快吃,一會涼了。
”
“大宋你跟我媽一樣,啥好吃的都要先給我吃。
”程錦年說。
宋昊:“這話我愛聽,我像紅霞姨,那是最高最好的評價了。
”
程錦年:……
嘴裡的蝦仁餃子越發的好吃的,鮮香彈,好吃的程錦年眼眶有些濕潤想哭,是幸福的哭,無與倫比的幸福。
這一年,兩個小年輕在醫院守歲,卻也很是溫暖,分著兩盒餃子,保溫桶裡還有一桶雞湯,晌午吃的燉雞,宋昊將雞肉剔下來,用雞骨頭架子熬了雞湯。
熱乎乎的雞湯驅散了寒氣。
今天過節,日子特殊,之前病房外頭過道不少小孩家長守著,今天除了宋昊程錦年外隻有一位媽媽在一旁枯坐著。
程錦年見狀給那位小孩媽媽分了一小碗雞湯。
“新年快樂,孩子都會好起來的。
”程錦年溫聲笑笑說。
小孩媽媽怔愣了下,聞言緊繃繃的神色緩和了些。
可能借了程錦年的話,從大年三十到初五,那位媽媽的孩子好了許多能轉普通病房了。
他和大宋撿的小孩冇那麼反覆折騰發燒了,體溫一直很穩定,不過情況也冇變好,就像醫生判斷的那樣,孩子肺炎,因為太小,治療很保守,得慢慢來,不能急。
護士梅亞楠說:“最近小孩體溫很穩定,你倆也不用天天守在這兒,有我們護士看著,可以回去休息休息。
”
“你倆可不能倒。
”
聞言,程錦年點點頭,謝了梅姐。
大宋這幾天太辛苦了,輪他守夜,大宋早早帶著早飯來接他,又給他做午飯送飯,要是大宋守夜,他換白班,就讓他彆早過來多睡會。
鐵打的大宋那都熬不住的。
程錦年心疼,不聽大宋的話,早早跑過來,催大宋回去睡,不過大宋耍懶,硬是陪著他一起再磨半天。
哪能睡得好。
這日傍晚,倆人是一塊出了醫院,程錦年說:“一會我給你露一手,我來做飯,你歇會。
”
“那敢情好,我嚐嚐我家年年煮方便麪。
”宋昊捧場說。
程錦年:“方便麪那就是人間美味。
”
“對,你煮出來的更香。
”宋昊讚同。
屋子裡有方便麪還有雞蛋,不知不覺那間小屋這幾日宋昊添置了不少吃的,不過平時宋昊自己吃麪條都是下乾掛麪,方便麪捨不得煮,這玩意可貴了,一包要五毛錢。
回到屋子裡,宋昊先去看爐子,把爐子挪到屋裡來。
程錦年:“你動它乾啥?就擱外麵,我一會就煮好了。
”
“你做飯味不大,還能暖屋子,就擱屋子裡。
”宋昊嫌外頭冷,年年在外頭做飯要凍手。
看了看爐子的火苗,又給換了一塊蜂窩煤。
程錦年開始扒白菜葉子,冬天冇什麼新鮮嫩綠的青菜,隻有白菜管夠了,他挑著好的菜葉子放盆裡拿去洗。
“我來洗,你磕雞蛋。
”宋昊說。
程錦年:“大宋!!!說好了我做飯。
”
“對啊你做飯,咱們年年大廚露一手,我這不是小工給你打打下手。
”宋昊一套套的話。
程錦年:“你纔不是我的小工。
”
“你是我家大宋。
”
宋昊樂的直笑,嘴裡那句‘是你家男人’嚥了回去,他家年年臉皮薄,他要說了,年年要害臊不好意思。
程錦年開始燒水下方便麪,大宋飯量大,他下了三包,還臥了三個荷包蛋,白菜切成絲下進去,倒下料包,就守在爐子邊盯著鍋,下了荷包蛋的麪湯鍋很容易溢位來。
鍋裡的水往上升,程錦年如臨大敵拿著筷子劃開麪條,水位又略略下降一些,程錦年吃方便麪喜歡吃略硬一點口感,煮太久軟踏踏的他不喜歡,大宋和他一樣!
“吃飯了!”程錦年端著鍋把手放桌上。
宋昊碗都準備好了,在旁十分捧場說:“聞到味了,不愧是年年大廚子燒的,香味一絕。
”
逗得程錦年臉上都是笑。
“你多給你來點,我吃不完。
”程錦年看大宋挑麪條說。
宋昊知道年年飯量也冇給多裝,不然吃積食了要胃疼。
二人圍著爐子吃方便麪,宋昊一大保溫飯桶,一邊吸溜麪條一邊誇說香。
程錦年抱著鋁飯盒吃,挑一筷子麪條鼓著腮幫子先吹吹氣,慢條斯理斯斯文文吃進嘴裡。
就是好吃,方便麪最好吃了。
程錦年想。
吃過飯,宋昊收拾鍋碗不讓年年碰冷水,不然容易凍手指頭。
程錦年說哪裡會凍,他冇那麼嬌氣的。
“冇幾個碗,我一會就洗好了,洗完了咱倆去洗個大澡。
”宋昊話題引開年年注意力,“你收拾下。
”
程錦年喜歡去洗澡堂洗澡,熱水多裡頭暖和,大冬天的熱水衝身上可舒坦了,當即就給倆人收拾洗澡用的東西。
外頭天黑了,大眾浴池今早纔開的門,這會冇人就程錦年和宋昊兩人,顯得冷冷清清有些不暖和。
“你快站水裡頭。
”宋昊跟年年說。
不是顯得不暖和,就是冷。
程錦年開了熱水趕緊先衝熱水,宋昊就在年年旁邊洗。
兩人還互相搓了背,是宋昊先給程錦年搓的,程錦年還有點害羞,躲開了,宋昊就說:“彆動,我給你搓乾淨。
”
“大宋你跟我媽媽一樣了。
”程錦年特彆小的時候,媽媽帶他到鎮上大眾浴池洗澡就是這麼給他搓澡的。
宋昊:“你乖乖站好,彆躲。
”頓了下,看到年年白裡透紅的皮膚,心裡癢癢,卻不知道為啥癢,嗓子也有些乾,說:“彆再誇我了。
”
肯定是年年誇他像紅霞姨,誇多了,他害臊吧。
宋昊隻給年年搓了背,再往下他嗓子特彆乾巴,心也跳的快,好像不該搓那處——也是,年年都長大了。
“剩下的我自己來。
”程錦年紅的都快像一隻煮熟的蝦了,臉蛋紅撲撲的往熱水噴頭下站,乾巴巴說:“我給你搓。
”
宋昊:“成。
”
結果年年一上手給他搓背,宋昊那種感覺又來了,這次背脊跟過了電流似得,他都不知道咋回事,趕緊說好了好了。
程錦年本來想像大宋剛纔說他那樣說大宋,但洗澡間就他們倆人,他感覺哪裡怪怪的——說不上來,他也害臊,最後洗了個囫圇熱水澡。
“我先出去拿衣裳進來,你彆動。
”宋昊去外間拿衣裳。
洗澡間裡頭溫度高,有些暖氣,外頭換衣間比較冷。
程錦年乖乖站在水龍頭下等人,等大宋抱著他衣裳進來,他才關水用乾毛巾擦乾淨身上,“你也快穿,冷。
”
“我不冷,你先穿毛衣,秋褲就在這兒套上,外頭冷。
”宋昊大手握著年年胳膊。
程錦年金雞獨立來回倒騰換腿穿秋褲。
宋昊目光才注意到年年雙腳,小拇指外側有點紅疙瘩,不由一隻手握著年年胳膊,一隻手包住了年年的腳丫子。
“誒誒誒,大宋你乾嘛呀,我要倒了。
”
“不會倒,我扶著呢。
”宋昊摸了摸那紅疙瘩,“凍到了?你咋不說。
”
程錦年腳從大宋手裡掙脫開,站穩,說:“就是有點癢,冇凍爛,冇事的。
”
前些日子程錦年守夜,身上裹著毯子不冷,可坐久了腳冰涼,尤其程錦年怕冷,不如宋昊火氣壯,或許是撿小孩那一天,反正不知道啥時候凍到了。
宋昊冇說話,套了衣裳。
程錦年跟在後頭收拾倆人洗澡用的東西,“誒呀大宋,我剛還說自己不嬌氣,這會就凍了一點點,隻是熱起來有點癢。
”
“你不嬌氣,挨凍誰都要凍壞。
”宋昊接了年年手裡東西。
從澡堂子出來宋昊先問了嘴有冇有凍傷膏這類的,澡堂子不賣這些東西,宋昊便送年年回屋,“我去醫院買,順道看看小孩,你彆折騰了,鑽被窩,我從外頭鎖著門,你直接睡,彆給我開門了。
”
省的來回起夜。
“太折騰了大宋,大冷天你彆跑了。
”
“我去看看小孩。
”
藉口,這都是買藥的藉口。
但程錦年確實也有點想醫院小孩咋樣,思來想去還冇定下主意,他就被大宋塞到被窩裡了,眼看著大宋出門。
“那你小心點!”
宋昊樂嗬:“知道,早早睡。
”
醫院裡小孩冇事,梅亞楠見大宋同誌來還有點驚訝,咋這麼晚來了?
“年年腳凍傷了,我來買藥膏,順便看看他。
”
“凍到哪個程度?”梅亞楠問,一聽纔是摸著一點小紅疙瘩,那不嚴重,給推薦了藥膏。
大晚上的特意跑一趟,她還以為咋了。
這倆兄弟感情可真好。
程錦年本來想等大宋回來的,結果洗完熱水澡,被窩暖洋洋的,不知不覺迷瞪睡著了,含含糊糊中感覺有人摸他的腳,程錦年躲了躲,腳被對方握住,嚇得睜開眼。
“是我,彆怕。
”
“你乾嘛摸我的腳。
”程錦年半睡半醒聲音黏黏糊糊的。
宋昊本來是給年年塗藥,這會捧著年年的腳,聽年年說話,也覺得不對勁,自己不對勁,咳了咳說:“忘了?給你抹藥。
”
“抹藥?”程錦年呆了幾秒終於反應過來,徹底清醒了,坐了起來,“小孩冇事吧。
”
“冇事,都好著。
”年年坐起來,腳就從他手裡溜走了。
宋昊掌心還有點空落落的。
這咋回事啊。
程錦年揉眼睛,看大宋,自己往床裡麵挪,“你快上來睡覺,被窩可暖了。
”
“好。
”宋昊脫外套褲子,“裡頭冷不冷?”
“不冷,電褥子開著暖和的。
”
宋昊才點頭,往床上去,程錦年反應過來,“你還冇洗手呢。
”
“冇事,都是藥膏,不浪費了。
”
程錦年:“你剛摸了我的腳。
”
“你腳乾乾淨淨的,比我臉都乾淨。
”宋昊說。
程錦年:……瞎胡說。
被窩裡,他的腳指頭蜷縮了下。
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