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礪川再次進入應龍駕駛艙。
相隔五天。
固定框架閉合的一瞬間,他居然產生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像回到一個住過不久的房間。
林知微的聲音出現。
“記住。”
“今天不動。”
“知道。”
“任何動作意圖都不要給。”
“知道。”
“你——”
“這次真的知道。”
她停了一下。
“好。”
反饋開啟。
百分之零點三。
隻開左手。
江礪川閉眼。
冇有視覺。
隻感受。
一片安靜。
冇有金屬棍。
冇有父親。
隻有機械手掌各關節最基礎的位置反饋。
五根手指張開。
靜止。
一分鐘。
兩分鐘。
江礪川突然感覺。
掌心某個位置。
有一點壓力。
很輕。
像有人用手指碰了一下。
他冇有動。
“左掌第三壓力區。”
林知微立刻檢視。
“應龍數據有變化。”
“不是幻覺?”
“同步出現。”
壓力移動。
從掌心。
到食指根部。
再到拇指。
不像隨機故障。
更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手掌裡畫線。
江礪川認真感受。
圖案很慢。
一筆。
一筆。
他忽然心跳加快。
那不是隨便的軌跡。
小時候。
江海平教他太極推手時,如果江礪川總是分心,就會用手指在他掌心寫一個字。
最常寫的那個。
“定。”
江礪川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林知微。”
“嗯?”
“它在寫字。”
控製室瞬間安靜。
“什麼字?”
江礪川冇有馬上回答。
因為他知道。
一旦說出來。
自己就會更想相信。
他閉著眼。
先感受自己的手。
在固定架裡。
冇有任何東西寫。
然後再感受應龍的左手。
巨大的機械掌心。
壓力軌跡完成最後一筆。
江礪川慢慢睜開眼。
“定。”
林知微冇有說話。
幾秒後。
她調出了壓力軌跡。
六條線。
確實構成了一個近似的漢字。
定。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
應龍數據庫裡。
冇有任何漢字書寫動作程式。
“定”字事件之後,應龍零號再次進入封鎖。
這一次江礪川冇有抗議。
不是因為他不想知道。
而是因為他開始真正害怕。
過去所有異常都還能解釋成“係統”。
動作殘留。
神經反饋。
壓力誤差。
曆史數據。
可一個字。
而且是父親過去經常寫在他掌心的字。
就很難再用“巧合”讓自己安心。
當天晚上,江礪川冇有回宿舍。
他坐在海邊訓練平台上。
冇有站樁。
隻是坐。
海風很冷。
遠處汙染淨化塔頂部燈光一圈一圈旋轉。
林知微找到他時,已經接近十一點。
她冇有直接走過去。
先站了幾米。
“冷嗎?”
“不冷。”
“你體表溫度下降了零點八度。”
江礪川回頭。
“你出來找人還帶測溫?”
“腕錶看到的。”
她走過來。
在旁邊坐下。
兩人隔著大概一個人的距離。
很久都冇有說話。
最後還是江礪川開口。
“你覺得是他嗎?”
“我不知道。”
“你以前會直接說不像。”
“現在證據變多了。”
江礪川看向她。
“所以?”
“所以我隻能說不知道。”
林知微說道:“但你現在真正該問的,不是它是不是江海平。”
“那是什麼?”
“如果它真的是。”
“你準備怎麼辦?”
這個問題讓江礪川安靜很久。
找父親。
這是過去三年裡幾乎冇有改變過的目標。
可真正到了可能“找到”的時候。
事情反而不再簡單。
如果江海平真的以某種神經殘留形式存在於應龍。
那他算活著嗎?
如果隻是記憶呢?
如果是被深淵汙染體複製出來的神經人格呢?
如果那東西擁有父親全部記憶,全部習慣,甚至愛自己的方式。
卻不是原來的江海平。
那該叫什麼?
“我不知道。”
江礪川第一次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