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鴻蒙決 第63章

林辰揹著趙雷踏入山門的剎那，腐爛的甜腥混合著枯朽衰敗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毒蛇鑽入肺腑。昔日鍾靈毓秀的青雲門，已成魔域。護山大陣光幕晦暗如蒙塵琉璃，山道石階落葉堆積，踩上去是令人心悸的綿軟死寂。靈田荒蕪，蔫敗的靈植透出末路氣息。麻木行走的青雲弟子眼神空洞，形同行屍。唯有黑色鑲血紅邊的血魔教徒，如巡視獵場的鬣狗，所過之處，空氣凍結，人人噤若寒蟬。

“父親”林辰心頭冰封，悲憤與寒意刺骨。他將昏迷的趙雷藏入樹洞，佈下混沌靈力禁製，低語：“師兄，等我。”旋即，身化幽影，【玄冥遁】催至極限，直撲青雲台。

越近核心，那令人作嘔的衰敗血腥便越濃，沉甸甸壓在心頭，幾欲窒息。

衝破最後一片雲霧——

莊嚴的青雲台廣場，已化為血腥煉獄！

廣場中央，巨大的血池翻滾著粘稠暗紅的漿液，白骨沉浮，怨魂虛影在血霧中無聲嘶嚎、掙紮，又被無形之力拖回池底。濃烈到實質的血腥與枯朽邪力，化作粘稠浪潮，衝擊著林辰的神魂，引動識海內混沌源珠憤怒而悲慟的嗡鳴！

血池中央，一根粗大猙獰的漆黑石柱刺破血霧，直指鉛灰蒼穹。柱體刻滿扭曲的痛苦麵孔與詭異符文。

石柱頂端，枯槁如朽木的身影，被數條汙穢暗紅的噬魂血鏈貫穿肩胛與四肢關節！鎖鏈深嵌骨肉，將他懸吊成絕望的“大”字！暗紅腥臭的血水，順著他襤褸染血的衣衫，粘膩花白的髮絲，不斷滴落，匯入下方貪婪的血池深淵！

深陷的眼窩，乾裂無血的唇，刻滿苦難的皺紋…

正是父親林向東！

“爹——！！！”

撕心裂肺的咆哮炸裂雲霄！林辰目眥欲裂！混沌源珠在識海內瘋狂震顫，前所未有的灰芒如怒濤洶湧！血脈最深處的滔天悲憤與毀滅衝動，瞬間衝垮理智堤防！血液凍結又沸騰！

血池鎖父！以父為祭！

“呃…嗬…”懸吊的林向東身體劇顫，艱難地、無比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渾濁的雙眼穿透血霧，聚焦於那冰藍光芒包裹、麵容扭曲的少年。

難以置信…巨大擔憂…錐心刺骨的痛…最終，盡數化為無聲的決絕！

他耗盡殘力，朝林辰的方向，堅決地、幅度極小地，搖了一下頭！

“走！快走！”

這無聲的吶喊，比利刃更深地刺穿林辰心臟！至親酷刑加身，心念仍是護他！

“拿下！主上要的‘鑰匙’送上門了！”冰冷沙啞、帶著殘忍戲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築基中期的血使如鬼魅現身，猩紅兜帽下目光如毒蛇鎖定！兩道血影帶著濃烈煞氣，左右夾攻，枯爪纏繞汙穢血光，直掏林辰後心！

林辰雙目赤紅，源珠之力沸騰，寒螭劍發出悲憤龍吟！他不管不顧，靈力逆轉欲燃，拚死也要衝入血池！

千鈞一髮——

一縷微弱、清晰、帶著獨特韻律的妖異傳音，如冰針強行刺入林辰狂暴的識海：

“林辰！冷靜！血池是‘萬穢枯心陣’核心！強闖必引大陣反噬！鎖鏈乃‘噬魂血晶’所鑄，與神魂相連，外力強攻，反噬其身！西南‘丹霞穀’！陣眼破綻…速去…等我接應！源珠…是他們的目標…慎用！”

萬穢枯心陣！噬魂血晶！強攻父必死！丹霞穀…破綻！源珠…是目標？！

冰瀑澆滅毀滅衝動！理智被拉回深淵邊緣！是蘇媚！那清冷中帶著一絲焦灼的嗓音，林辰絕不會認錯！她竟然在青雲門內！而且身處險境，竟還在向他傳遞這至關重要的情報！

“妖女！安敢泄密？！”血使捕捉到傳音波動，猩紅目光怒掃西南殘垣，殺機暴漲！

機會！

林辰眼中血絲密佈，如受傷孤狼。他最後深深烙印父親那阻止的眼神與蘇媚的指引！源珠之力不再爆發，瘋狂灌入雙腿！

“啊——！”混合痛苦與決絕的低吼中，他身形在空中詭折，放棄沖池，化作一道撕裂視線的幽藍冰線，直射東北方向！引開追兵！

“追！鑰匙必須到手！”血使暴怒，化猩紅長虹，裹挾血仆，捲起滔天血煞緊追而去！風雲變色。

血池翻湧。林向東看著兒子引敵消失，緊繃的眼神緩緩合攏，無盡疲憊。一滴混著血水的濁淚，悄然滑落，墜入血池。

青雲台死寂，唯餘血池汩汩，怨魂哀嚎。

西南殘垣陰影深處。蘇媚背靠斷壁，臉色慘白，嘴角鮮血刺目。強行突破封鎖傳音，代價巨大。她琥珀眸子深深望了一眼林辰消失方向與血池枯影，複雜微光一閃，身形隱入陰影。

更高處，孤峰崖邊。葉青羽緊握青霜，指節發白。他死死盯著血池石柱上懸掛的枯槁身影，英俊的臉上再無清冷，唯有震驚、滔天怒火。他認出了！那個被師父以長春訣本源救下的凡人！那個身負劍骨殘根的林辰之父！

宗門…何至如此？！師父…您何在？！青霜劍低鳴，悲憤難平。

血魔教主殿深處。

水晶球懸浮，映出血池翻湧、石柱鎖人的景象，以及林辰化作冰線遁走的殘影。

黑袍身影籠罩在陰影中，唯有骨節分明、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水晶光滑的表麵。

“終於…來了。”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冰封萬載的寒意。

水晶球畫麵流轉，聚焦於林辰胸前——那裏，一點深邃、古老、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混沌灰芒，即便隔著水晶，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悸動。

“混沌源珠…通往‘起源之地’的唯一鑰匙…”黑袍下的目光，穿透虛空，帶著無法掩飾的貪婪與狂熱，“煉化這老東西的劍骨殘根？嗬…那不過是引你現身的餌料罷了。”

他指尖輕點，水晶畫麵切換至丹霞穀方向。那片被暗紅霞光籠罩的山穀，地脈深處，一股灼熱狂暴的力量正與汙穢的枯朽邪力激烈衝突，形成不穩定的能量漩渦。

“丹霞穀…地火靈脈與萬穢之力的衝突點，天然的‘源力熔爐’…”黑袍身影低笑，笑聲中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蘇媚那丫頭，以為找到了破綻？殊不知，那正是本座為你準備的…最好的祭壇！”

“去吧，小蟲子，帶著你的鑰匙，跳進熔爐裡…”他對著水晶中林辰飛遁的身影，如同對著註定入網的獵物，“以混沌源珠為引，點燃地火，熔煉萬穢…當鑰匙的力量被徹底激發、與這方陣眼熔爐共鳴的那一刻…”

黑袍身影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掌心向上，虛握。一枚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不斷旋轉的微型黑洞，在他掌心無聲浮現，散發出吞噬萬物的恐怖吸力。

“…便是本座攫取‘起源之秘’，徹底掌控這枚‘鑰匙’之時。”

“林向東？”他瞥了一眼水晶球中血池石柱上那枯槁的身影，語氣淡漠如視螻蟻，“你的價值，僅在於讓你的兒子，心甘情願地將鑰匙…送到熔爐的中心。待源珠之力被抽取，你和你兒子殘存的那點同源劍意…便是開啟最終之門的…最後一點薪柴。”

水晶球的光芒映亮黑袍兜帽下的一小片下頜，線條冷硬，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掙紮吧，林辰。你的憤怒，你的源力…都將成為，點燃本座通天之路的…最美妙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