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鴻蒙決 第18章

夜色如墨，濃雲遮月。

大魏極西，埋骨戈壁深處，一道斷裂的石碑突兀矗立，碑麵刻著歪斜古篆：

“陰陽交界，活人止步。”

石碑後，大地龜裂，黑霧翻湧，霧中隱有青銅巨門虛影，高十丈，門環纏繞鎖魂鏈，縫隙透出幽綠光。

——幽都外門，子時將至，門現一瞬。

林辰與李忘生立於碑前，狂風卷著沙礫，打在衣袍劈啪作響。

“門開三息，錯過要等下月。”

李忘生灌了口酒，屈指一彈，酒液化作細密劍光，滲入碑麵裂縫。

“斬幽，借路！”

林辰會意，背後斷劍自行出鞘，漆黑劍紋蔓延左臂，一劍劈向虛空。

劍落，碑裂，霧退，青銅巨門由虛化實，門環“嘩啦”自響，向內開啟一線。

幽綠光如潮湧出，所照之處，沙礫瞬成白骨。

李忘生丟擲一葉孤舟靈器，二人躍上，舟身被幽綠光一刷，表麵立刻銹跡斑斑，似被奪去十年歲月。

“走！”

孤舟掠入門縫，三息後，青銅巨門重歸虛無，石碑轟然粉碎。

……

幽都第一層——【亡魂驛】

天穹低垂，灰雲翻滾，雲縫垂下條條鎖鏈，吊著殘破棺木，隨風搖晃。

地麵是蠕動的黑土，不時浮出蒼白手掌，似欲拖拽活人。

孤舟剛落地，鎖鏈“嘩啦”齊響，棺木蓋掀，一具具無頭屍爬出，胸口嵌著幽綠燈芯，火光空洞。

“燈屍。”李忘生低聲道，“殺之不盡，莫糾纏。”

林辰點頭，灰霧外放，裹著孤舟貼地疾掠。

燈屍嗅到混沌火氣息，齊齊轉身，胸燈爆亮，綠火化作火雨，鋪天蓋地。

斬幽橫斬，一道漆黑劍幕拉開，火雨被切成碎片，化作幽綠螢火，被灰霧吞噬。

吞噬瞬間，林辰心臟裂縫微微收緊，似有極細黑線，縫合裂痕。

“幽火可補裂縫？”林辰眼神一亮。

“少量補，過量引鬼尊注目。”李忘生警告，“別貪。”

二人一路衝殺，半柱香後，前方出現一座歪斜石牌樓，橫樑書：

“黃泉路九裡，回頭無歸期。”

牌樓後，一條青石小路，蜿蜒向下，路麵佈滿淩亂腳印，卻都隻有去程，沒有回程。

“第二條路，過黃泉，渡忘川，才能到淵中可能出現的‘裂魂穀’。”

李忘生收起孤舟，率先踏上黃泉路。

林辰緊隨其後，斬幽拖在身後，劍尖與地麵摩擦，迸射幽黑火花，所照之處，腳印被抹平。

二人背影，很快隱入霧深處。

……

九裡黃泉，越走越靜。

腳下青石，逐漸變成半透明，下方倒映著二人身影，卻慢半拍，且麵帶詭異笑。

走到第七裡，林辰腳下倒影突然伸手，抓住他腳踝！

徹骨冰寒直透神魂，灰霧竟一時凍結。

“斬！”

斬幽倒刺，一劍紮入地麵，黑血濺起，倒影發出嬰兒啼哭，碎成鏡麵。

李忘生頭也不回：“倒影噬魂，越晚出手越難纏。”

林辰警醒，灰霧凝成細甲，緊貼麵板，再不給倒影機會。

九裡終了，前方霧氣忽散，一條渾濁大河橫亙，河麵無波，卻浮滿白紙燈籠，燈芯皆空。

——忘川。

河對岸，便是裂魂穀入口。

“無橋無舟，如何渡？”林辰皺眉。

李忘生抬手，五指虛握，一抓之下，河麵一盞空燈飛起，落入掌心。

“以火為引，以魂為芯，燈亮，則河開。”

他看向林辰，目光幽深：“借你混沌火一用。”

林辰毫不猶豫，指尖灰金火浮現，化作燈芯，落入空燈。

火芯與燈座接觸剎那——

轟！

整條忘川沸騰，渾濁河水升起千丈，露出河底一條由無數白骨鋪就的“骨橋”。

橋盡頭，一座青石拱門，上書：

“裂魂穀”

李忘生率先踏上骨橋，林辰提燈隨後。

每走一步，燈芯便亮一分，身後骨橋卻寸寸崩散，沉入河底。

回頭無岸，隻能向前。

……

骨橋盡頭，裂魂穀入口。

兩座千丈高的黑石雕像，一哭一笑，拱衛拱門。

哭像眼角，滴血成河；笑像嘴角裂至耳後，牙齒是鋒利墓碑。

林辰剛踏入拱門，一股無法形容的撕魂之力，猛地襲來！

識海內的漆黑裂縫，突然擴張，像巨口，欲將神魂吞入。

“斬幽！”

林辰拔劍，劍身黑血沸騰，一劍刺入自己影子，將那股撕魂之力，強行釘在地麵！

李忘生同樣不好受，卻早有準備，取出一枚“鎮魂釘”，拍入眉心，臉色瞬間蒼白。

“穀內，便是淵種可能出現之地。”

“但真正的危險，不是淵種，而是‘它’。”

林辰抬眼，順著李忘生目光望去——

裂魂穀深處，幽黑霧氣翻湧，霧氣上空，懸著一枚巨大沙漏，漆黑如墨，赤金沙粒緩緩墜落。

沙漏表麵，倒映著林辰的身影，卻缺了半朵心口蓮。

“淵種·計時沙漏。”李忘生聲音低沉，“每一粒沙，代表幽都對你的‘關注’。”

“沙粒落盡，鬼尊親臨。”

林辰掌心，個人沙漏同步震動，赤金砂粒竟加速十倍！

【剩餘：八年零九個月→八年】

“被發現了。”林辰咧嘴，露出森白牙齒，“那就搶在落盡之前，挖出淵種！”

……

裂魂穀·黑霧邊緣。

林辰以斬幽劃掌，鮮血灑地，灰金火融入血內，化作一條火線，延伸向霧深處。

火線盡頭，忽有幽綠光點浮現，像回應誘餌，迅速逼近。

下一息，黑霧破開，一頭三丈高“淵鬼”撲出，生有百眼，背生骨翼，胸口嵌著一枚漆黑晶核——

淵種幼體！

林辰與李忘生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動手！”

斬幽橫空，灰金火化作劍獄，封鎖八方；李忘生並指如劍，首次展露真正修為——

金丹後期，劍意沖霄，一劍斬下，百眼淵鬼轟然崩碎！

漆黑晶核飛起，被林辰一把抓住。

幽黑沙漏猛地停頓，赤金砂粒不再墜落，反而開始逆流！

【倒計時：八年→八年零一個月】

“有效！”林辰眸光大亮。

然而，就在此時——

裂魂穀深處，那枚巨大沙漏，忽地發出轟隆震動。

沙粒墜落速度，暴增百倍！

一道宏大、陰冷、帶著歲月腐朽的意誌，降臨黑霧上空：

“偷燈者，死。”

漆黑霧氣化作巨手，五指如山，蓋向二人！

李忘生臉色第一次變了：

“元嬰鬼尊·黃泉子！”

“走！”

他抓住林辰肩膀，金丹劍意燃燒到極致，化作一道劍虹，衝破黑霧，亡命逃向穀外。

巨手擦著劍虹尾端拍下，大地沉陷百丈，裂魂穀兩側雕像，同時崩塌！

……

亡魂驛邊緣，劍虹落地，李忘生氣息萎靡，金丹裂紋密佈。

林辰卻顧不上檢視，低頭望向掌心——

那枚淵種幼體晶核，正緩緩融化，滲入裂縫，與漆黑沙漏融合。

一行新的血字，浮現識海：

【利息預繳：淵種幼體×1】

【倒計時：八年零一個月→九年】

【提示：收集十枚幼體，可合成“半成熟淵種”，替代燈芯】

林辰握緊拳頭，眸中火焰，比先前更盛。

“還差九枚。”

李忘生吐出一口血，卻大笑：

“時間，搶回來了。”

“接下來，狩獵繼續。”

……

幽都天穹，巨大沙漏轟然潰散，化作黑霧，凝聚成一張模糊麵孔，遙遙望向二人逃離方向。

麵孔開口，聲音稚嫩，卻帶著萬古寒意：

“九年？”

“吾等得起。”

黑霧麵孔，緩緩消散。

而在更遙遠的黑暗裏，更多“淵種幼體”，同時睜開幽綠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