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界鴻蒙決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虛空葬場，比林辰想像中更加……寂靜。

沒有雷沼的咆哮，沒有風暴的嘶吼，甚至連空間亂流都稀少得如同沙漠中的雨滴。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漂浮著無數殘骸——戰艦的龍骨、折斷的兵器、破碎的甲冑，以及……數不清的、已經失去光澤的骸骨。

它們靜靜地懸浮著，如同被遺忘在時間角落的墓碑。

林辰的灰白流光在殘骸間穿行，速度不快。葬場的寂靜讓他本能地警惕——越是平靜的地方，往往隱藏著越是致命的危險。

他收斂氣息，歸墟之核的旋轉減慢到最低，隻維持基本的感知。空間結晶微微發燙，淡金色的紋路在他靈體表麵若隱若現，幫他提前預警空間異常。

沿途，他看到了許多。

有一艘斷裂成三截的巨大戰艦，艦身上的符文依舊散發著微弱的熒光，似乎在訴說當年的輝煌；有一柄插入隕石中的長槍，槍桿已經鏽蝕，但槍尖依舊鋒利，隱隱有血色光芒流轉；還有一具盤膝而坐的骸骨，骨骼呈現出暗金色，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林辰在那具骸骨前停留了片刻。

不是因為好奇，而是因為……那骸骨的胸口，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晶石。

能量結晶？

不，比能量結晶更加精純，蘊含著某種……規則的氣息。

林辰飄近，伸手。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晶石的瞬間——

“別碰。”

一個沙啞的、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突然在他意識核心中響起。

林辰的手猛地頓住！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那具骸骨……原本空洞的眼眶中，不知何時燃起了兩朵微弱的、幽藍色的魂火。

魂火微微跳動，注視著林辰。

“年輕人……貪心……會害死你。”

骸骨的聲音雖然沙啞，卻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種……勸誡的意味。

林辰收回手，意念傳遞出詢問：“前輩……是？”

“我？一個……早就該……死的人。”

骸骨的魂火微微閃爍，似乎在回憶。

“當年……我跟隨……殿主……征戰……虛無……之裔……在這片……葬場……隕落……”

“一縷……殘魂……苟延殘喘……至今……”

“那晶石……是我……畢生……修為……凝聚……但……已被……虛無……汙染……”

“你若……觸碰……汙染……會……瞬間……侵蝕……你的……靈體……”

“即便……你有……歸墟之力……也……難以……倖免……”

林辰心頭一凜，看向那顆淡金色晶石。仔細感知，果然在晶石內部發現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墨滴般的黑色雜質——那就是虛無的汙染。

“多謝前輩提醒。”

林辰微微躬身，意念中帶著真誠的謝意。

“不必……謝我……”骸骨的魂火閃爍，“我隻是……不想……看到……又一個……年輕……天驕……隕落……於此……”

“你……是……哪一脈……的弟子？身上……為何……有……冰魄……和……鴻蒙……的氣息？”

林辰沉默了片刻，意念中傳遞出簡短的回應：“我……無門無派。隻是……一個尋找答案的旅人。”

“旅人？”骸骨的魂火微微跳動，似乎有些意外，“在這個……時代……還有……獨自……遊歷……無序之域……的……旅人？”

“有意思……”

“既然……你……有緣……來到……這裏……”

“我……便……送你……一份……機緣……”

話音未落，骸骨胸口的淡金色晶石猛地亮起！一道溫和的、帶著歲月滄桑的金色光柱，從晶石中射出，沒入林辰的靈體！

林辰本能地想躲，但光柱速度太快，且沒有任何攻擊性。他隻是微微僵了一下，便任由光柱進入。

沒有痛苦，隻有……

無數畫麵，如同走馬燈般，在意識海中閃過！

那是……上古之戰的……真實場景！

他看到了！

無數強者，在虛空中與那些黑霧形態的敵人浴血奮戰！

看到了！

一位身披金甲、手持方天畫戟的魁梧身影，一戟斬落一頭山嶽般巨大的虛無之裔！

看到了！

無數修士、妖族、甚至還有機械造物，並肩作戰，互相掩護，捨生忘死！

也看到了……

虛無之裔的可怕。

它們沒有固定形態，沒有情感，沒有恐懼。殺死一隻，會有十隻湧上來；殺死十隻，會有百隻……彷彿無窮無盡。

而且……它們能汙染。

被它們擊傷的戰友，靈體會逐漸被黑色侵蝕，最終……變成它們的同類！

那是……一場看不到希望的戰爭。

“這……就是我……當年……經歷的……一切……”

骸骨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

“無數……同袍……戰死……被汙染……甚至……變成……敵人……”

“最終……殿主……以自身……為引……引爆了……核心……陣法……”

“將……大部分……虛無之裔……封印……在……無序核心……深處……”

“而我……也……隕落……於此……”

畫麵消散。

林辰的意識核心，久久無法平靜。

“無序核心……封印著……虛無之裔？”

他看向骸骨，意念中帶著沉重。

“不錯。”骸骨的魂火黯淡了許多，似乎剛才的光柱消耗了他大量的殘魂之力，“那裏……既是……上古之戰……的終點……也是……‘門’的……所在……”

“你若……前往……務必……小心……”

“虛無之裔……並未……死絕……它們……隻是……沉睡……”

“一旦……被……驚醒……後果……不堪設想……”

林辰沉默了。

他要去無序核心，尋找鑰匙和門的答案，這是古無極告訴他的。但如果那裏沉睡著虛無之裔……以他目前的實力，貿然前往，無異於送死。

必須……變得更強。

“前輩……保重。”

林辰再次躬身，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骸骨叫住他。

“你……既然……無門無派……不如……接受……我的……傳承？”

“雖然……我……修為……不高……但……對……空間法則……的……理解……還算……有些……心得……”

“或許……能……幫到……你……”

林辰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骸骨。

“前輩為何……對我如此慷慨？”

骸骨的魂火微微跳動，似乎在笑。

“因為……你身上……有……故人的……氣息……”

“冰魄一族……與我……有舊……”

“而你……靈體核心……那點……屬於……冰魄聖女……的……殘魄……”

“我……認識……”

蘇冰璃？

林辰微微一驚。

“前輩……認識……蘇冰璃？”

“冰璃……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

骸骨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慈祥？

“可惜……她……最終……也沒能……逃過……虛無……的……汙染……”

“你能……繼承……她的……遺誌……也算是……緣分……”

“來吧……孩子……時間……不多了……”

“我的……殘魂……即將……消散……”

骸骨胸口的晶石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是光柱，而是……整個晶石從骸骨中飄出，緩緩飛向林辰。

“這是我的……空間法則……感悟……和……畢生……修為……凝聚……”

“雖然……大部分……已經被……汙染……但……核心……部分……還是……純凈的……”

“你……吸收後……應該……能……突破……到……元嬰……中期……”

“甚至……觸控到……化神的……門檻……”

晶石飄到林辰麵前，散發著溫潤的、淡金色的光。

林辰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了晶石。

“多謝前輩。”

沒有更多的話語，隻有這兩個字，承載著千鈞之重。

骸骨眼中的魂火，在晶石離開後，迅速黯淡。

“去吧……孩子……”

“不要……辜負……我們……這些……已死之人……的……期望……”

最後一個字落下，魂火熄滅。

骸骨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消散在虛空之中。

林辰握著晶石，懸浮在葬場的黑暗中，久久不動。

身後，是無數沉默的殘骸，如同無聲的墓碑，見證著那場遙遠而慘烈的戰爭。

林辰將晶石納入歸墟之核，與空間結晶相鄰。

晶石入體的瞬間，一股浩瀚的、關於空間法則的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意識核心！

林辰的靈體猛地一震！

歸墟之核瘋狂旋轉，灰色的光絲網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擴張、編織！

他的氣息，開始瘋狂攀升！

金丹後期……

金丹巔峰……

元嬰初期……

元嬰初期巔峰……

元嬰中期！

氣息的攀升，在元嬰中期緩緩停下。

不是晶石的能量不夠，而是……林辰需要時間消化那些空間法則的感悟。

他睜開眼，眼底的灰白光芒中，多了一絲淡金色的、如同星辰般的紋路。

空間法則……入門了。

林辰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對周圍空間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知。

虛空葬場，不再是他眼中混亂無序的殘骸堆，而是……一道道的空間紋路，一條條的能量脈絡，清晰可見。

“前輩……多謝。”

林辰低語，身影化作一道灰白中夾雜淡金光芒的流光，朝著葬場深處，急速飛去。

那裏，是通往無序核心的最後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