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別墅,溫燃將自己關在浴室裡。
泡在溫暖的浴缸裡,她的理智才漸漸恢復。
眼前漸漸閃過自己的前半生——
她有個美好的童年,有疼愛她的父母和外公,她是家裏最受寵的小公主。
可媽媽一去世,大家就都變了。
爸爸帶著陌生母女住進溫家,外公因此一病不起。
後來她被欺負、被虐待,爸爸隻是冷眼旁觀。
再後來她去了國外,再一轉身,發現自己的身份被佔用,她再也回不去那個家。
客廳裡,陸沉遲遲等不到裏麵的動靜,漸漸沒了耐心。
他上前敲門,“溫燃?”
沒有回應。
他連續喊了三次,裏麵沒有一點聲音。
他推門而入,臥室裡整整齊齊,床上還疊著一條睡裙,隻是房裏沒有溫燃的身影。
還在浴室?
從回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那女人竟然還在浴室!
陸沉眉頭一蹙,他走到浴室前,輕輕敲了兩下,“溫燃?”
裏麵沒有回應。
陸沉的手指還保持著叩門的姿勢,指節懸在空中,離那扇木門隻有一寸。
昏黃的燈光從門縫裏透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將那道微微凸起的骨節照得格外分明。
他又敲了兩下,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聲音卻還是壓得很低,“溫燃,能聽到我說話麼?”
沒有回應。
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側過身,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屏住呼吸聽。
水聲?沒有。
哭聲?沒有。
呼吸聲?也沒有。
“溫燃,你再不說話,我就進去了。”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
他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手,金屬的觸感冰涼,像她剛纔在海邊被風吹得冰涼的手。
他想起她握著他的手時,指尖微微蜷縮的那一下。
他推開門,浴室裡的熱氣撲麵而來,帶著沐浴露的甜香。
燈還亮著,燈罩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將光線過濾成一種模糊的暖黃色。
浴缸裡沒有水,花灑也沒有開。
她穿著那件浴袍,濕著頭髮,坐在馬桶蓋上,膝蓋上攤著那串貝殼手鏈。
她的手指捏著其中一顆顏色最淡的貝殼,指甲泛白,指節微微發抖。
她眼眶泛紅,鼻尖也是紅的,明顯剛哭過。
她抬起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又下意識避開他深邃的墨眸。
“怎麼不吹頭髮?”他走過去,從架子上取下吹風機,插上電,站在她身後。
他的手指穿過她濕漉漉的髮絲,輕柔的動作帶著點生澀。
溫燃輕聲開口,“陸沉。”
“嗯?”
“我剛剛是不是特讓人害怕?“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我也很害怕,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控製不住情緒。冷靜下來我才發現,剛才差點,我就殺了人。”她低下頭,看著膝蓋上那串貝殼手鏈。
“你要是認為我是個十惡不赦的壞女人,你可以及時止損。”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一字一字,說得很清楚,“我不會怪你。”
吹風機停了。
陸沉放下吹風機,從她身後繞過來,蹲在她麵前,視線與她平齊。
他伸出手,把她膝蓋上那串貝殼手鏈拿起來,輕輕戴在她手腕上,繞了三圈。
最後一圈的時候,他的手指在她腕間那道淺淺的疤痕上停了一下,指腹輕輕撫過那道疤痕。
“溫燃。”他喊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我也不是好人。”他啞著聲,“如果你是十惡不赦的壞女人,那我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壞男人。”
他的目光從她手腕上移開,落進她眼睛裏,“既然咱倆都不是好人,那就別去禍害其他人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你要是讓我走,我又得去禍害其他人。”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在他手背上。
他低下頭,看著那滴淚,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你是溫家大小姐,我陸沉的太太,你的眼淚很金貴,怎麼能哭呢?”
溫燃吸了吸鼻子,“我不想哭,可我忍不住。”
見她一臉認真地告訴自己,陸沉忍不住輕笑了聲,“那你咬我,說不定有止淚功效。”
他說著伸出一隻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放到她嘴邊,示意她咬。
溫燃皺眉,她又不是狗。
陸沉見狀,嘆了口氣,環腰將她抱出浴室。
讓她坐在床邊,拿著毛巾替她把發尾還沒幹透的水珠一點一點吸乾。
做完一係列,他揉了揉她的發頂,“好好睡個覺,不要想太多。”
側躺在床上,溫燃卻睡不著。
腦子裏想的全是鄭時微那句——
“我告訴你溫燃!要不了多久!你就再也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溫家大小姐了!”
什麼意思?
她姓溫,這是不爭的事實。
除非溫家不再姓溫,除非鄭成業有謀逆之心。
想到這兒,溫燃起身開啟燈,掀開被子下床。
隔壁房間,陸沉站在落地窗前,手機放置耳邊,嗓音冰冷,“替我查個人。”
“……”
“咚咚咚——”
陸沉微微扭頭,結束通話電話去開門。
門開啟,溫燃站在門口,雙手不安地攪動著手指。
“有事找我?”陸沉墨眸停在她臉上一瞬,側身讓她進來,“先進來。”
溫燃猶豫片刻,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酒店的房間佈局很像,陸沉的房間同樣帶浴室,隻是比她那間小了點。
陸沉遞給她一瓶開了蓋的礦泉水,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我始終還有些不安。”她抬頭看他,嗓音微沉,“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鄭成業最近的動向?”
陸沉知道她的不安源於什麼,上前一步,抬手撫了撫她的臉,嗓音低沉,“你專心準備比賽,其他事交給我。”
溫燃看他,在昏黃的燈光下,他深邃的墨眸不似平日冷沉,眸底帶著點星星閃閃的東西。
她下意識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謝謝。”
這句“謝謝”,她是發自內心的。
男人拇指指腹輕輕撫著她細膩的小臉,嗓音沙啞,“你知道,我要的不是口頭謝謝。”
溫燃一怔,心跳頓時如擂鼓。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更加無地自容——
“你知道一個女人深夜主動進一個男人的房間代表什麼麼?”
溫燃的臉從耳根開始紅,一路蔓延到脖頸,再到鎖骨,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
深夜,孤男寡女,酒店的房門一關,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她不是三歲小孩,不是不懂這些。
“不說話?”他微微偏頭,聲音壓得更低,“還是說,你進來的時候,沒想過這個問題?”
“我……”她呼吸淩亂,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可比方纔嬌軟了幾分,“陸沉,你再給我點時間。”
她沒有拒絕,隻是需要時間。
“好。”男人嗓音喑啞,帶著無限的縱容。
他的指尖滑過她嬌嫩的紅唇,所及之處都讓溫燃為之一顫,“我等,等你心甘情願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