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93章

出了機場後沒有片刻耽擱，黑色車隊一路疾馳，最終在私立醫院門口停下。

住院樓已經被厲澤謙的人控製。

數名黑衣人分散把守出入口，整棟樓宇安靜得壓抑，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死寂。

防彈轎車的車窗降下，溫燃抬眼望出去，心底泛起一陣寒意。

傅時越的車停在斜對麵，他獨自靠在車頭。看見車隊駛來，他立刻直起身快步走過來，拉開後座車門。

“ICU在八樓。”傅時越壓著嗓音，“厲澤謙本人就在八樓重症樓層，暫時還沒聯絡上陸深。”

“我外圍的人已經就位，強攻可以衝進去，但一旦交火，ICU裏麵的人會有危險。”

硬闖，風險太大。

陸沉眸色沉沉掃過醫院大樓，薄唇緊抿。

“不能強攻。”

厲澤謙本就打算魚死網破，一旦槍聲響起，秦向晚首當其衝。

就在這時，八樓的一扇玻璃窗被推開，一道身影站在視窗，居高臨下地望下來。

是厲澤謙。

清晨的天光落在他臉上，眼底是瀕臨瘋狂的猩紅。他手裏拿著一台對講機，聲音透過擴音裝置，順著風傳落到樓下。

“陸沉，溫燃。”

他的聲音帶著癲狂的笑意，在空曠的院區回蕩，“溫燃單獨走進大樓，到八樓來見我。否則，我就關掉ICU的供氧。”

溫燃渾身一僵。

傅時越臉色驟然一變，“不要聽他的，他是要把你扣為人質。”

陸沉攥緊溫燃的手腕，周身寒氣逼人，抬眼直視樓上那道身影，揚聲回應，“你要見她，可以。”

“我跟她一起上去。”

視窗的厲澤謙冷笑一聲，斷然拒絕，“隻準溫燃一個上來。你的人全部留在樓下，誰都不許踏進一步。不然，現在我就切斷供養。”

話音剛落，八樓窗邊，一台呼吸機的管路被他抬起，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

溫燃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陸沉的手掌。

“他目標是我。”她側過頭，望著陸沉，“我上去。”

陸沉眸色驟緊，“不許胡鬧。”

“我不是胡鬧。”溫燃眼神堅定，“如果我不上去，整棟樓的人都有危險。”

她微微傾身，靠近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夠聽見的音量輕聲說道，“你和傅時越安排好，我上去穩住他，給你們爭取突襲的時間。我會保護好自己。”

陸沉盯著她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

傅時越在一旁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ICU裏麵躺著的人是陸深的命，就算陸沉不答應，隱在暗處的陸深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讓溫燃上去。可他也清楚知道，一旦溫燃孤身入內，後果不堪設想。

樓上厲澤謙的聲音再度傳來，帶著一絲狠戾，“還有一分鐘，做決定。”

陸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沉鬱。他抬手，指尖細細撫過溫燃的側臉，低聲道，“答應我，但凡有一絲不對勁，立刻想辦法脫身，我在下麵接應你。”

他轉頭看向傅時越，語速飛快，“安排暗哨從側麵通風管道迂迴潛入八樓，找準時機，伺機行動，一切以溫燃和秦向晚的性命優先。”

“明白。”傅時越立刻轉身佈置。

……

醫院內部燈光慘白，分診台空空蕩蕩，安靜得隻剩下溫燃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裡來回回蕩。

厲澤謙留在一樓的數名手下分立兩側，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電梯門緩緩合上，溫燃臉色泛白，指尖攥得很緊，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電梯數字一層一層向上跳動，二、三、五……八。

“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

八樓重症病區，消毒水的氣味濃重刺鼻。長長的走廊裡，監護儀器滴滴的聲響隱約從病房深處傳出來。

厲澤謙就站在走廊盡頭，背靠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港城灰濛濛的天際，晨光落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幾日之內接連潰敗，他西裝褶皺，眼底佈滿紅血絲，周身氣息凜冽。

看見溫燃獨自出現，他嘴角扯出一抹病態的笑意。

“終於肯來了。”

他向前走了兩步，身後兩名保鏢守在ICU病房門口。病房玻璃之內，秦向晚安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線。

溫燃站定在數米之外，沒有再往前靠近，聲音盡量保持平穩，“我已經按你的要求，一個人上來了。是不是可以放了其他人？”

厲澤謙目光沉沉鎖著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二十八年。”

他低聲開口，語氣悵然，“我們認識整整二十八年。”

“溫燃，你就這麼恨我？”

“不是恨。”溫燃抬手撩了下鬢邊頭髮，指尖不動聲色地摸了摸耳後微型通訊器，“是你一直在逼我。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部都是你自己選的。”

厲澤謙嗤笑一聲，臉色忽而一變，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溫燃立刻側身後撤一步避開。

他抓了個空，眼神更加陰鷙，“我選的？如果不是陸沉橫插一腳，你本該留在我身邊。”

他忽而一笑，陰森又詭異，“想不想知道兩年前的事？”

溫燃瞳孔微縮，嘴唇蠕動。

就在這時，耳麥裡傳來傅時越的聲音，“通風管道已經抵達八樓吊頂，正在就位，還需要兩分鐘。盡量拖住他。”

溫燃的心跳驟然加快，“兩年前的一切都是你設計的，對不對？”

厲澤謙看著她眼底的寒意，笑得愈發病態，往前踱了兩步。

“是。”

“從頭到尾，都是我。”

他聲線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執拗，“兩年前你跳海，被我的人救上來的時候，根本沒有失憶。”

溫燃渾身一僵，手腳瞬間冰涼。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跳海失憶，從來不知道這其中藏著天大的陰謀。

“你醒過來後情緒不穩定，哭著鬧著要找陸沉，要回到他身邊，哪怕是死，也要陪著他。”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溫燃心上。

“我救了你，留住你的命，卻留不住你的心。”

厲澤謙的笑意徹底變冷，眼底恨意與偏執交織纏繞，“所以我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