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57章

大街上，兩個在港城赫赫有名的男人劍拔弩張，路過行人頻頻側目。

再僵持下去，用不了半日，陸沉和厲澤謙當街對峙的八卦便會傳遍整個商圈，淪為全城茶餘飯後的談資。

溫燃上前一步，平靜地隔開兩人，抬眼看向臉色陰沉的陸沉，語氣淡漠，“你是來看林今棠的吧？她在上麵。”

一句話，直接把陸沉接下來要說的話全部堵死。

陸沉心口一揪，壓下眼底翻湧的戾氣，“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空氣驟然一靜。

溫燃沉默兩秒，眼底掠過一片沉寂的寒涼。

她抬眸，直視著陸沉緊繃的麵容，聲音平靜，“既然是來找我的，那就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有些事，我們的確要單獨說清楚。”

此話一出，陸沉緊繃的肩線微微鬆動。

隻要她願意和他單獨談，就代表還有解釋的餘地，還有挽回的可能。

厲澤謙微微蹙眉，“我跟你一起。”

“我跟他的事你就別摻和了。”溫燃掃他一眼，率先邁步走向路邊停靠的黑色邁巴赫。

陸沉沉默地跟在她身後，為她拉開車門，動作紳士又溫柔。

一路車程，車廂死寂得可怕。

無人說話，隻有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和兩人各自沉落的心事。

車子穩穩駛入陸公館，偌大的別墅空曠清冷，褪去了往日的溫情暖意，隻剩下冷冰冰的奢華。

殷管家識趣地招呼傭人全數退下，偌大一樓大廳，隻餘下他們兩人對峙而立。

落地窗外暮色沉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單薄又疏離。

溫燃轉過身，終於直麵他，開門見山，“三年前，我酒店撞見的畫麵，是厲鈞和高嵐母女聯手設計的圈套，對不對？”

陸沉身形一僵，喉結劇烈滾動，指尖瞬間收緊。

他早已料到她會問，卻在這一刻，依舊心生慌亂。

“是。”

沉默良久，他終究無法再隱瞞，低聲承認，“當年救下你之後，我便派人第一時間徹查了所有事。”

這一點如厲澤謙所說，陸沉三年前就調查了當時的事，卻沒告訴她。

溫燃眼底寒意更甚，“你全部都知道。”

“是。”陸沉嗓音沙啞，“我全部都知道。”

“那你為什麼從來不說？”溫燃沉聲發問，“你隻告訴我，當年綁架我的人是她們，卻刻意隱瞞酒店的騙局，隱瞞厲澤謙的清白。”

“陸沉，你瞞了我整整三年。”

陸沉望著她死寂的眼神，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急切開口，試圖解釋自己的初衷，“溫燃，我不是故意騙你。那時候你剛經歷背叛、遭遇綁架，整個人瀕臨崩潰，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重蹈覆轍再次受傷。我沒想過要瞞你……”

“可你確確實實瞞了我。”溫燃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涼薄至極的笑意。

“你不僅剝奪我的知情權，還用你的私心，替我裁決人生。”

“三年前你沒告訴我還情有可原，畢竟當時我們還沒那麼熟，你自認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替我規避風險，勉強能算作藉口。”

她往前半步，沉沉的目光迎著他，一字一頓道，“可我們結婚這半年，我一直在雇私家偵探調查當年的事，以你陸沉的實力，不可能一無所知。”

“你眼睜睜看著我忙前忙後，卻隻字未提……”溫燃微微眯起眼，“陸沉，我也想問，你究竟安的什麼心？”

陸沉渾身一震，一股刺骨的冰涼從腳底驟然竄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下意識想要上前辯解，指尖抬起又頹然落下，喉嚨乾澀得發疼，半晌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確察覺到了她暗中調查的舉動，無數次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僥倖地以為，隻要拖得久一點，她會慢慢放下執念，好好和他過日子。

他自以為這是穩妥的保護，到頭來，在她眼裏，竟是一場帶著私心的冷眼旁觀。

“我承認，我存了不該有的僥倖。”陸沉聲音沙啞，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愧疚，“我害怕真相揭開之後，你會重新審視和厲澤謙的過往。我太怕失去你，才一次次選擇閉口不提。”

“怕失去，就可以隱瞞我的知情權麼？”溫燃緩緩搖頭，眼底一片荒蕪，“婚姻最忌諱揣著私心做取捨。無論是林今棠的事，還是厲澤謙的事，你一再對我隱瞞。一次隱瞞是顧慮，次次隱瞞，就是欺騙。”

陸沉高大的身影猛然一震，所有強撐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他僵在原地，挺拔的肩背緊繃，指骨死死攥緊，青筋隱隱浮起，眼底翻湧著無措。

“抱歉……”他嗓音徹底啞了。

溫燃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心底一片空洞。

沉默片刻，她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

“陸沉，我們離婚吧。”

“我想要的婚姻，是彼此坦誠、彼此信任、毫無保留。”

“可這些，你從來都給不了我。”

短短三句平靜的話，卻比任何歇斯底裡的爭吵都要致命。

這是溫燃第一次，清清楚楚說出“離婚”這兩個字。

從前誤會再大、爭吵再激烈，她講的最重的話，也不過是暫時分開彼此冷靜。

可今天，她徹底斬斷了所有退路。

陸沉渾身的血液瞬間凍僵，四肢百骸驟然墜入冰窖。

高大挺拔的身軀劇烈一震，眼底瞬間爬滿猩紅，一貫冷靜自持、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方寸大亂。

他幾乎是失控地上前一步，長臂猛地伸出，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彷彿要捏碎她的腕骨。

“不準！”

他嗓音沙啞破碎，帶著從未有過的偏執，“溫燃，你說過不提離婚！”

“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錯。”他用力攥著她微涼的手腕，指尖剋製不住地發顫，“你想要的坦誠信任，我全都能給你，唯獨離婚，不行。”

他垂眸死死盯著她淡漠的眉眼，那雙曾經會為他溫柔含笑的眼眸，此刻死寂荒蕪，再也映不出他半點身影。

“溫燃，你不能……就這麼判我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