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53章

溫燃望著翻騰的海麵，海浪一次次拍打著礁石，又緩緩退去，像她近日來反反覆復的心緒。

她沉默良久，才淡漠開口，“陸沉，你當眾把一切說成職場仁義。”

“你護住了所有人的體麵，唯獨沒有護住我心裏的那道坎。”

陸沉呼吸一滯，她的話彷彿一根銀針，一針一針紮緊他心口，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溫燃轉過身，麵對著他。

她抬眸，對上他疲憊又猩紅的眼眶，“你……她怎麼樣了？”

想問的太多太多，但她發現此刻開不了口。

“注射解藥後人已經脫離危險，轉入到了普通病房。”陸沉聲線沙啞，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聞言，溫燃垂眸，微微點頭。

麵對她此刻的疏離淡漠，陸沉緊張得喉結緩緩滾動，“溫燃，我說過，事情結束之後，我會跟你解釋。”

溫燃紅唇緊抿，沒有回應他。

“五年前，林今棠救過我一命。我不認得她的容貌，隻記得在我昏迷前，有人喊了她一聲“jintang”。”

“這些年，我一直在查她的下落。直到一個多月前，陸氏那場麵試……當時我不敢確定，就讓傅時越私下調查。後來查出來的結果，時間、地點、名字通通對得上……”

說到這裏，陸沉頓了頓，小心翼翼看著溫燃淡漠的臉色，薄唇微微緊抿。

溫燃則是陷入了沉思，她記起那天她去陸氏找他，而他的言行舉止都很奇怪，總是有意無意向她打聽林今棠的事。

自己的丈夫向自己打聽另一個女人，換做誰都會心生異樣。

所以，她的直覺沒錯，當時陸沉的確有私心。

溫燃抬眸，問他，“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她就是救你的那個人的？”

陸沉深吸一口氣，“當時你在新加坡……”

溫燃扭過頭，不願再聽，鼻尖微微酸澀。

那時她被綁架命懸一線，而他卻找到了多年執念。

真是命運弄人。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去陸氏給他送湯，看到林今棠在他辦公室，兩人一起加班，言語姿勢旁若無人。

她忽而輕笑了聲，眼底滿是悲慼。

沉默片刻，她終於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再次回頭望他，語氣冷漠，“陸沉，接下來我問你的話，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陸沉凝眉，看著她極力抑製自己的模樣，心疼不已。

“隻要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溫燃紅唇輕啟，“遊輪宴會的那件水藍色禮服，你是為她設計的吧？”

當時她問他什麼時候設計的，他的神色尤其古怪，像是一個藏在心裏不能說的秘密。

那時她隻當他不願說，根本沒深想這其中的含義。

陸沉喉結重重滾了一圈，幽深的瞳孔沉了下去。

水藍色的禮服，飄逸垂墜的麵料，確實復刻著五年前海水之中那道掙紮下墜的身影。

當初偶然落筆設計那件禮服，下意識就描摹了那道單薄的身形輪廓。

海風掀起他額前的碎發，他沉默很久，聲音沙啞破碎。

“是。”

輕輕的一個字，卻重重砸在溫燃心上。

她眸色沉了沉，接著問第二個問題。

“你書房抽屜裡珍藏的那條刻著“L”字母的藍寶石手鏈，也是她的。”

這次她直接用了肯定句，看著他驟然緊縮的瞳孔，溫燃淡聲解釋，“我不是有意檢視你私隱。是你那次讓我去書房拿資料，無意看見的。”

陸沉神色一緊，急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

溫燃抬手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看來這個問題你不用回答了。”

因為她已經知道答案。

那條手鏈，是林今棠的確定無疑，至於為什麼會在陸沉那裏，她不想知道。

陸沉急於解釋的話戛然而止，雙手垂在身側，無措地看著她。

“下一個問題。”

溫燃頓了頓，語氣澀然，“我身邊……所有你準備的藍色物品，都是因為她，對麼？”

鹹腥的海風呼嘯而過，整片海麵蒙上一層冷調的灰藍，像此刻僵持凝滯的氣氛。

陸沉原本衝到喉嚨口的辯解驟然卡住，嘴唇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高大的身形僵在原地，方纔所有沉穩盡數潰散，隻剩下束手無策的茫然。

他無法否認。

多年被困在溺水瀕死的記憶裡，那一抹水藍色，早已和他繫結在一起，變成潛意識的習慣。

他挑選禮物時，從未刻意對標任何人，可感官的慣性驅使著他，一次次偏向這個顏色。

他隻想著把最好的東西都送到溫燃麵前，卻從未深思這份藏在記憶深處的習慣，最終會變成刺向她的利刃。

良久，他沉重地閉了閉眼，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無力，“一開始……是。”

一字落地，海浪狠狠拍在礁石上，轟鳴作響。

“最開始偏愛藍色，確實是源於當年的畫麵。我承認，在很長一段時間，我下意識會青睞這個色調。”

他睜眼，眼底翻湧著懊悔，目光牢牢鎖著溫燃蒼白冷淡的臉龐。

“但是溫燃，所有落在你身上的偏愛，出發點從頭到尾都是你本人。我從沒有拿著別人的影子，套在你的身上。”

溫燃靜靜站在原地，單薄的肩頭被海風吹得微微發顫。

所有零碎的疑惑在此刻串聯成完整的線，彷彿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喉嚨，疼得連呼救都困難。

她吸了一口鹹澀的冷空氣，眼底隻有一片荒蕪。

“習慣本身，就已經很傷人了。”

陸沉聞言擰緊眉頭，抬手欲拉她。

溫燃猛地揮開他後退兩步，語氣急促，“你別碰我！”

陸沉的手僵在半空，連同高大的身形一同僵住。

溫燃眸色微冷，跟方纔的冷靜自持判若兩人，“我可以接受你不愛我甚至利用我，唯獨不能接受你把我當成別人的替身。”

她望著他，聲線微啞，“陸沉，我有我的驕傲，你沒有資格一次次將我的自尊踩在腳底碾壓。”

淚水已經在眼眶裏打轉，溫燃死咬著唇，才沒讓它掉下來。

陸沉聲線微啞，“你不是替身——”

“夠了！”溫燃驟然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