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餘溫 第146章

她下意識往後輕靠在沙發靠背，肩頭微微繃緊。

“大嫂你這麼聰明，應該猜到這個女人的身份了。”

陸衍看著她眼底起伏的情緒，唇角噙著一絲得逞的淡笑，對自己這番挑撥的效果十分滿意。

“這個人，就是林今棠。”

陸衍淡淡丟擲名字，看著她神情一點點恍惚，繼續往下說道，“幾年前她救過大哥的性命，不過我大哥當時並不知道她的身份。”

“這些年他私下委託頂級私家偵探搜尋她的蹤跡，但凡出現一絲相似的身形或名字，他都會親自派人核實追查，不惜一切代價一一查證。”

“這麼多年，他不動聲色，從未對外提起半分。我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查出他的軟肋。”

軟肋……

溫燃靜靜站在原地，長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隻是指尖無意識地收緊出賣了她此刻內心的慌亂不安。

良久，她緩緩抬眸，眸光重新恢復了先前的清明，一字一頓道。

“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陸衍把玩玻璃杯的動作一頓，眉梢挑起一抹意外，原本勝券在握的嘲弄僵在唇角。

他本以為這番往事足以在她心底升起一絲不安，可沒有，她隻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溫燃望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背脊站得筆直，“你費盡心思佈局綁架，目的就是離間我和陸沉。”

她語調清淡，“林今棠於他是救命恩人，心存感激本是人之常情。恩情和愛情，從來不是同一件事。”

她驀然鬆開攥緊沙發的手指，眼神澄澈堅定，沒有半分動搖。

“陸沉待我的心意，我自己看得清楚。旁人幾句刻意編排的挑撥，動搖不了分毫。你的算計，到此為止了。”

陸衍臉上玩味的笑意緩緩斂去，原本鬆弛交疊的雙腿放平，上身微微前傾，周身的壓迫感再度沉落下來。

他不惱她的反駁，反倒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落在冷寂的房間裏，徑直砸向溫燃平靜的內心。

“分得清恩情與愛情，是你現在這樣覺得。”

他慢悠悠開口，目光牢牢鎖著溫燃強裝平靜的眉眼，“你跟我大哥認識這麼多年，難道你沒一刻覺得，每次他看你的眼神，是在通過你看另一個人？”

溫燃眼眸微顫，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陸衍笑意不達眼底，“四個月前的遊輪晚宴，他是不是送了你一條水藍色裙子。”

溫燃的瞳孔輕輕一縮，心口莫名一墜。

陸衍輕笑，“那條裙子是他親自設計的，我說得沒錯吧？”

不等溫燃消化，他接下來的話讓她驟然臉上血色盡失——

“陸公館書房抽屜裡的藍寶石手鏈，你應該見過。”

話落，溫燃方纔堅定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大腦一片空白，耳邊隻剩下嗡嗡聲響。

陸衍望著她失神的雙眸，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弧度。

“恩情和愛情分得再清楚，藏在日復一日的習慣裡的惦記，騙得了別人，騙不了你自己。”

他身體微微前傾，視線死死釘在溫燃臉上，字字句句紮在她心口。

“你仔細回想一下，陸沉送你的所有東西，是不是都是藍色？”

“為什麼呢？因為從頭到尾，藍色都是林今棠的專屬顏色。”

藍色……

溫燃忽而想到，陸公館的衣帽間裏，她的衣服多數偏藍色。

在馬累時，陸沉為她準備的藍色裙子。

遊輪晚宴上的藍色禮服。

還有上個禮拜，陸沉花一億天價拍下的星河歸港，也是藍鑽。

想到這裏，溫燃後背猛地一僵，呼吸下意識停滯半拍。

如果沒記錯，林今棠去陸氏麵試那天，穿的正是淺藍色連衣裙。

“你以為他滿眼都是獨一份的偏愛？可笑。”陸衍輕笑一聲，語氣極盡嘲弄，“你的眉眼，你的身形，都恰好撞上他執念多年的影子。他對你所有的溫柔體貼，不過是把你當成彌補虧欠的替代品。”

溫燃猛地抬頭，一雙眼佈滿紅血絲，“你以為你說這些我就信麼？你對陸沉有偏見，所以見不得他好。”

她撐著沙發邊沿緩緩站直身子，指尖蜷縮著，“我跟陸沉之間的感情，是你幾句憑空揣測的挑撥就能抹掉的？僅憑一個顏色就能斷定我是旁人的影子？未免太過荒唐。”

她胸腔起伏，目光冷冽地直視陸衍微變的神色，“救命之恩應當報答，這是人品，不是私情。”

“你費盡心思佈下整場綁架，抓我和陸清允，拿林今棠做棋子，翻出陳年舊事刻意歪曲，無非就是想看我方寸大亂，離間我們二人。”

“你的目的我看得一清二楚。可惜，你的這些誅心之言，撼動不了我分毫。”

話雖擲地有聲，垂下的眼睫卻劇烈顫抖了兩下。

就是這一小小的舉動，沒能逃過陸衍的火眼金睛。

他緩緩笑了，話鋒陡然一轉，“方纔二選一的圈套擺在他麵前，明知你深陷危險性命攸關，卻還是義無反顧救了林今棠。”

陸衍靠回椅背，長腿交疊，望著她緊繃蒼白的臉，慢條斯理地問了一句，“為救恩人不顧自己妻子的安危，大嫂你跟我說，這算什麼？”

空氣凝滯得近乎窒息。

窗外的天光透過紗簾落進來，落在溫燃繃緊的下頜線上。

她唇瓣緊抿，腦海不受控製地回放石屋裏的畫麵。

在綁匪給出二選一的命題時，陸沉的確沒有任何猶豫地朝綁匪動手。

那一刻，她隔著螢幕望著畫麵裡利落決絕的身影，胸腔疼得發顫。

理智告訴她，陸沉在乎她，拚盡所有力量搜救她，拋下所有佈局隻身赴死局，這份偏愛和緊張做不了假。

可人心最熬人的，從不是全盤的否定，而是逐漸滋生的不確定。

她篤定自己是他心尖最要緊的人，卻無法斬釘截鐵地回答陸衍尖銳的問題。

“看來大嫂也猶豫了。”陸衍陰惻的聲線緩緩響起，“既然這樣，我再幫大嫂一次。”

溫燃猛地抬頭，語氣帶著一絲緊張，“你又要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