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裡,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溫燃的意識有片刻清醒。
她雙手撐著洗手檯,看著鏡中自己滿是水珠的臉,緊張情緒稍稍得以壓製。
出來時,已不見陸沉的身影。
她迅速換好禮服,目光落到左手腕間那條細小的疤痕上。
傷口雖然已經掉痂,但留了一條粉嫩的疤,即使用了遮瑕,也難以將印記完全掩去。
目光掃過桌上的珠寶首飾,挑了隻鉑金碎鑽手鐲,和同係列的項鏈耳飾搭配。
早已等候在外麵的造型師得到應允推門而入,開始替她做妝發。
她從休息室出來時,陸沉已經換好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服,挺括的身形坐在沙發裡,雙腿優雅地交疊著。
身後是整片落日餘暉,聽見動靜他抬眸,靜靜望著朝他走來的女人。
暮色落在她身上,溫婉、乾淨、耀眼。
素雅清透的淡妝,襯得溫燃眉眼溫婉清麗,一襲白色魚尾禮裙,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段。
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優美的天鵝頸,氣質清冷雅緻,自帶上流社會名媛的溫潤高階感。
那雙清透的眼睛裏,映著維港最美的景色,也同樣映著他的身影。
他拿起茶幾上的鞋盒起身,緩步朝她走去。
兩人相距不過半步,他彎下腰,單膝跪地,開啟鞋盒,裏麵赫然躺著一雙銀色碎鑽高跟鞋。
意識到他將要做什麼,溫燃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朝後挪動了一小步。
“扶好我。”
耳邊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
溫燃紅唇輕啟,盯著他黑色頭顱,聽話地抬起一隻手搭在他肩上。
陸沉取出高跟鞋,一手輕托住她纖細的腳踝,另一隻手捧著鞋底,小心托著她的腳送入鞋內。
維港暮色漫過二人肩頭,一抹異樣情愫在空氣中悄然流淌。
兩隻鞋穿好,陸沉抬眼時,眼底盛著落日與她,嗓音溫柔無比,“站穩些。”
他的指尖再次落到她腳背處,溫熱的觸感讓溫燃下意識輕縮了下腳踝。
他再低下頭,仔細確認無誤後,才緩緩直起身。
他微微後退兩步,視線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再慢慢撞進她盛滿暮色的眼眸。
“好看。”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她被霞光襯得柔和的側臉,喉間輕滾,又補充了一句,“比維港暮色都襯你。”
……
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中環輝煌璀璨的酒店門口。
晚風裹著港城夜晚的奢靡煙火,紅毯鋪至台階盡頭,衣香鬢影,名流薈萃。
溫燃率先推門下車,微涼的晚風拂開她鬢邊碎發,魚尾裙擺輕輕曳地,清冷又矜貴。
陸沉走過來,溫柔地握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暖。
兩人並肩走入宴會廳,水晶燈流光傾瀉,周遭無數目光瞬間落來。
今日港城人人皆知,不近人情的陸氏總裁陸沉與溫氏繼承人溫燃喜結連理。
那則充滿愛意的官宣新聞轟動港城商圈,成了人人羨艷的佳話。
無數寒暄與打量接踵而至。
溫燃從容不迫,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淡笑,應對得體,進退有度。
陸沉陪著她應酬了片刻,全程沉默寡言,周身氣場冷得壓人,視線卻寸寸鎖在她身上,從未挪開。
沒過多久,一位溫潤斯文戴著副金絲框眼鏡的男人端著香檳走來。
“溫小姐。”男人眉眼溫和,目光坦蕩,“好久不見。”
溫燃聞言抬眸,認出他是業內知名的珠寶投資商,也是陸氏“溯光珠寶”合作方,眉眼稍稍柔和了幾分,“方先生。”
“上次匆匆一麵,沒來得及跟溫小姐討論合作細節。再回港城時,溫小姐已經另謀高就,今日的新聞果真是轟動全城。”
溫燃低低一笑,“方先生見笑了。”
兩人順勢站在一旁,交談起設計理念。
距離不遠不近,氛圍平和融洽。
可落在陸沉眼裏,字字刺眼,幀幀紮心。
他站在不遠處,指尖捏著高腳杯,杯壁冰涼,抵不住掌心翻湧的燥熱與戾氣。
他好久沒見過溫燃笑得那樣鬆弛。
這些日子,她對著他,永遠是戒備、疏離、句句劃界。
對著別人,卻能卸下所有防備,眉眼彎彎,溫柔淡然。
嫉妒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纏繞住四肢百骸,堵得他心口發悶發疼。
旁邊傅時越打趣,“沉哥,小嫂子和方應禮倒是聊得投緣,果然優秀的人,惺惺相惜。”
這句“惺惺相惜”,徹底點燃了陸沉心底積壓一整晚的明火。
他眸色驟冷,眼底最後一點剋製徹底碎裂。
下一秒,不等旁人反應,陸沉抬步,徑直朝兩人走去。
高大的身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驟然切入兩人中間,瞬間隔開溫燃與方應禮的距離。
氣場凜冽,強勢霸道,帶著不容置喙的佔有欲。
方應禮話語一頓,下意識停下交談,微微錯愕。
陸沉目光淡淡掃過對方,笑意不達眼底,語氣卻帶著上位者碾壓式的冷勢,“方先生,談工作?”
簡簡單單三個字,壓迫感撲麵而來。
方應禮瞬間讀懂他眼底的冷意,連忙收斂神色,笑著頷首,“隻是簡單跟陸太太探討新作設計理念,陸先生勿怪。”
“我太太早已不接觸陸氏生意。”陸沉語氣平淡,卻字字宣示主權,“公事,日後直接對接我的特助就夠。”
直白、強勢、不留餘地。
擺明瞭,他的妻子,輪不到別的男人近身攀談。
方應禮何等通透,當即識趣告辭。
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水晶燈細碎的光影,落在兩人僵持的眉眼間。
溫燃蹙起眉,抬眼看向身側的男人,眼底掠過一絲淺淡不悅,“陸沉,你沒必要這樣。”
她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聽得見,帶著些許無奈。
“正常行業交流,你太失禮了。”
陸沉垂眸盯她,墨色瞳孔深不見底,翻湧著壓抑的醋意與偏執。
“失禮?”他俯身,湊近她耳畔,溫熱氣息擦過耳廓,嗓音又低又啞,帶著危險的沉戾,“溫燃,你對著別人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