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絕錄 第2章

第2章 雙蛇璜------------------------------------------，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在潮濕的霧氣裡喘息。。那地方太好找了，胡老闆要是存了歹心，第一個去的就是那裡。他像個幽靈一樣在街頭遊蕩，身上的衣服還在滴水，在深秋的寒氣裡蒸騰出一股股白煙，夾雜著墓裡的土腥味和那股子驅不散的檀香味。，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盹。“來碗餛飩，多加辣。”陳三水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吞了一口墳裡的土。，看到陳三水那一身泥猴似的打扮，愣了一下，冇敢多問，轉身去後廚下餛飩了。，把那個雙蛇璜掏了出來，放在油膩的塑料桌麵上。，他仔細打量這件惹禍的玩意兒。，質地是頂級的和田羊脂玉，溫潤細膩，但在這溫潤之下，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冷。它的造型確實奇特，不是傳統的半璧形，而是兩條蛇首尾相接，盤成一個完美的“S”形。蛇眼是兩點硃砂紅，此刻在燈光下看，那紅色竟有些像活物般在蠕動。，在兩條蛇的交彙處，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那是工匠留下的瑕疵。但陳三水懂行，那是上古時期的一種圖騰——“禺疆”。，人麵鳥身，腳踏雙蛇。在古代風水術中，禺疆代表著“歸墟”，也就是萬物的終點，所有河流最終彙入的地方，象征著死亡與吞噬。“一個妃子墓裡，怎麼會有象征歸墟的神紋？”陳三水眉頭擰成了疙瘩。：“禹鑄九鼎，以鎮九州。鼎內有紋，紋通幽冥。”，就是所謂的“鼎紋”？，店裡的電視新聞突然插播了一條緊急訊息：“……本台記者報道，今日淩晨，位於紫金山麓的明孝陵景區附近發生山體滑坡，初步懷疑是連夜暴雨所致。文物部門提醒廣大市民，近期請勿前往該區域。另外，警方已在現場發現疑似盜洞痕跡，相關調查正在進行中……”

陳三水手裡的筷子“啪”地掉了一根。

山體滑坡？盜洞？

他點開手機，果然，朋友圈裡已經有人在轉發現場視頻。畫麵裡，那處原本隱蔽的野鬼坡已經被警戒線圍得水泄不通，幾輛警車和考古隊的車閃著燈。最刺眼的是，那個被他用腐蝕液軟化的金剛牆位置，此刻正裸露在外麵，黑黢黢的洞口像一張嘲笑世人的嘴。

“動作這麼快？”陳三水心裡咯噔一下。一般來說，這種野外盜洞冇那麼容易被髮現，除非……有人舉報。

他立刻想到了胡老闆。

如果胡老闆是那種想要“黑吃黑”的主，完全可以等他進去拿貨後，立刻報警或者派人圍剿，這樣既能拿到貨，又能把他送進局子，一舉兩得。

“媽的，這老狐狸。”陳三水罵了一句，把剩下的餛飩湯一口喝乾，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付了錢，剛走出店門，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胡老闆。

這次不是簡訊，是一個定位共享，地點在河西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貨不錯。速來交易。價格翻倍。”後麵跟著一串數字，那是陳三水這輩子都冇見過的金額。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陳三水，這是個陷阱。那個綠火的夢魘還在腦子裡晃，那具睜眼的女屍彷彿就在身後盯著他。這錢燙手，拿了要命。

但另一股力量卻在拉扯著他。那是雙蛇璜上傳來的微微顫動，是一種奇異的共鳴，彷彿那玉璜在渴望著回到同類身邊。而且，胡老闆提到了“九鼎”。陳三水這行乾久了，聽說過太多關於九鼎的傳說。那是鎮國之寶，是華夏氣運所在。如果能找到九鼎，彆說這輩子，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更重要的是，陳三水是個手藝人。既然接了活，就得把活乾完。這是他僅存的驕傲。

“拚了。”

他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河西。

……

河西某五星級酒店，頂層總統套房。

胡老闆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騷包的絲綢睡衣，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長江。房間裡除了他，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手裡擺弄著一台精密的儀器；另一個是身材魁梧得像鐵塔一樣的保鏢，腰間鼓鼓囊囊的。

“胡總，檢測報告出來了。”眼鏡男抬起頭，臉色有些凝重，“這塊玉璜的磁場強度是普通玉石的五百倍，而且具有某種未知的放射性波動。根據頻譜分析，它似乎在發出一種規律性的信號。”

“信號？”胡老闆轉過身，眼裡閃著貪婪的光，“發給誰的？”

“不清楚。但它的頻率……和我們在三星堆新發現的那個青銅器殘片的頻率，完全一致。”

胡老闆舔了舔嘴唇，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表情。“好，很好。隻要把這玩意兒解析透了，那個傳說就是真的。”

敲門聲響起。

保鏢打開門，陳三水走了進來。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但那股子煞氣還冇散。

“陳師傅，辛苦了。”胡老闆笑嗬嗬地迎上來，遞上一支雪茄，“貨帶來了嗎？”

陳三水冇接雪茄，直接把那個裝著雙蛇璜的錦盒扔在茶幾上。

“錢呢？”

胡老闆打了個響指。保鏢拎過來一個銀色的手提箱，打開，裡麵是一摞摞紅彤彤的鈔票，還有幾根金條。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這個數。”胡老闆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萬。”

陳三水眼皮都冇眨一下，他盯著胡老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胡老闆，這東西邪門。我昨晚下去的時候，看見燈變綠了。”

胡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陳師傅是行家，這點忌諱我還是懂的。不過，‘雞鳴燈滅不摸金’嘛，既然燈亮著，哪怕是綠的，那也是財路。再說了，科學都發達了，哪有什麼鬼神？”

陳三水心裡冷笑。科學？你這屋裡擺滿了各種探測儀，不也是為了找那些見不得光的老物件嗎？

他拿起雙蛇璜，在手裡掂了掂，突然問道：“胡老闆，你知道這上麵刻的是什麼嗎？”

胡老闆推了推眼鏡：“禺疆紋。上古水神。怎麼了？”

“冇什麼。”陳三水把玉璜放下，“我隻是覺得，這玩意兒像是個鑰匙。”

“鑰匙？”胡老闆眼中精光一閃，“開什麼的鑰匙？”

“不知道。”陳三水聳聳肩，“可能是開門的，也可能是開鎖的。或者是……開棺的。”

這句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突然變得詭異起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沉默的眼鏡男突然驚呼一聲：“老闆！磁場亂了！它在共振！”

隻見茶幾上的雙蛇璜，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那兩點硃砂紅的蛇眼，竟然開始滲出紅色的液體，像血一樣。

緊接著，房間裡的所有燈光開始瘋狂閃爍。

“怎麼回事？！”胡老闆慌了。

陳三水反應極快，一把抓起玉璜就要往口袋裡塞。他感覺這東西在發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抓住他！”胡老闆大吼。

那名鐵塔般的保鏢猛地撲了過來。陳三水雖然身手不錯，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是職業保鏢。

兩人在客廳裡過了幾招。陳三水仗著身形靈活，勉強躲過了幾記重拳，但也被逼到了牆角。

“把東西交出來！”保鏢怒吼，一拳砸向陳三水的麵門。

陳三水側頭躲過，拳頭擦著耳朵砸在牆上，把牆皮都砸裂了。他趁機一記肘擊撞在保鏢肋下，趁對方吃痛彎腰的瞬間，把手裡的玉璜狠狠砸向了地麵的大理石瓷磚。

“哐當！”

玉璜並冇有碎，反而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這聲嗡鳴，房間裡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一片黑暗。緊接著，那盞原本熄滅的壁燈，竟然重新亮了起來——

幽綠色的火焰。

和墓裡那盞燈一模一樣。

“啊！”

黑暗中傳來胡老闆淒厲的慘叫聲。

陳三水藉著微弱的綠光，驚恐地看到，胡老闆的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他的皮膚迅速乾癟、變黑，像是被抽乾了水分，頭髮大把大把地脫落，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枯萎。

“救……救我……”胡老闆伸出枯爪般的手，向陳三水求救。

但陳三水動彈不得。他看到胡老闆的影子，在牆壁上扭曲變形，最後竟然變成了一條巨大的、雙頭蛇的影子。

“這是……禺疆的詛咒？”陳三水腦海裡閃過這個念頭。

眼鏡男早就嚇得癱軟在地，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保鏢也顧不上抓人了，驚恐地看著老闆變成一具乾屍。

就在胡老闆即將徹底化為灰燼的那一刻，那枚雙蛇璜突然騰空而起，懸浮在半空中。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從玉璜中心擴散開來。

陳三水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整個空間都被撕裂了。

當他再次恢複視力時，發現自己並不在酒店房間裡了。

他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空間裡。四周是一片虛無的黑暗，腳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水域。遠處，九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每一座山峰之上，都懸掛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鼎。

鼎身斑駁，刻滿了古老的銘文和圖騰。

而在他麵前的虛空中，浮現出一行血紅色的大字：

“得九鼎者，得天下。失九鼎者，絕萬世。”

陳三水看著那九尊巨鼎，心臟狂跳不止。他認出了其中的一座山峰，那形狀，分明就是他剛纔所在的紫金山。

也就是說，明孝陵下麵，鎮壓著第一尊鼎？

還冇等他細想，那個虛幻的空間開始崩塌。

“噗通”一聲，陳三水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現實世界，正趴在酒店房間的地毯上。

房間裡燈火通明，一切恢複了正常。

胡老闆不見了，隻剩下地上一堆灰燼和那套絲綢睡衣。

眼鏡男和保鏢也不見了，彷彿從未出現過。

隻有茶幾上，那枚雙蛇璜靜靜地躺在那裡，蛇眼裡的紅光已經消失，恢複了正常。

陳三水顫抖著手，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的時間是：03:33。

也就是俗稱的“閻王點卯”的時間。

他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備註為“蘇教授”的號碼。那是他在網上認識的一個考古學博士，以前幫他鑒定過東西，人挺靠譜。

他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帶著濃濃的起床氣：“誰啊？大半夜的……”

“蘇博士，是我，陳三水。”陳三水聲音沙啞，“我想請你幫個忙。我想知道，關於大禹治水，鑄造九鼎，是不是還有彆的版本？”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蘇明月清醒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陳三水？你怎麼會對這個感興趣？據我所知，九鼎的下落是考古界的哥德巴赫猜想。不過……我最近確實在研究一份剛出土的竹簡，上麵記載了一個駭人聽聞的說法。”

“什麼說法？”陳三水握緊了手機。

“竹簡上說，”蘇明月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大禹鑄造九鼎，不是為了鎮九州，而是為了鎮鬼。”

“鎮鬼？”陳三水看著地上的那堆灰燼，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對。”蘇明月頓了頓，“傳說九鼎之下，鎮壓著九隻上古凶獸。一旦鼎失，獸出，天地覆。”

陳三水掛斷了電話。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雙蛇璜，此刻，那玉璜不再冰涼，反而溫熱得像個活物。

他知道，他惹上大麻煩了。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這是一場關乎存亡的賭局。而他陳三水，已經被迫成為了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窗外，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但陳三水知道，這黎明，並不屬於他。

屬於他的，隻有那條通往地獄的“絕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