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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十一月下旬,南北半球溫差依舊。
這些年寒冷來得太早,清晨時那黎明曙光噴灑在身上隻覺寒涼,而日暮時分相對溫熱。溫差誇張得前所未有,甚至像是被故意操控。林暮寒對此印象薄弱,隻記得起一張與她相像的臉對她說著瘋狂的話語。
她百無聊賴地轉著筆,抬眸看向台上——國際地理賽一級場監考官l,leirna。先前係統播報身份時語氣怪驕傲,說什麼是她們榮幸至極。
“好好休息,彆亂跑。”她隻說這句話,在半小時靜默後。
考場是實體化,數碼產品資訊薄弱到幾乎冇有,也有甚者被直接凍關機被掏了電話卡後隨手丟進湖,唯一轉動自如的便是持續懸在半空的現代鐘錶,還是個靜音的高級貨。
係統鈴一響,密閉教室內的考生齊刷刷趴下睡覺,leirna則推門離去,疊化於冰川雪景。
南榆雪卻在,像精神病患者的心電圖。
“我們隻見了兩麵,彆用這種眼神看我。”leirna說出口時那語調和anriel很像,不是刻意模仿,是一種自然、如同基因那般的一模一樣。雲淡風輕。
她從兩人麵前各推去一杯熱乎烏龍茶,嫻熟地笑,語氣卻冰如冷空氣:“你們開個價,然後跟我走。”
剛見麵就讓簽賣身契啊。
林暮寒對這些無厘頭的話總是槍火交加,她麵露不屑地瞥了眼茶,嘴裡含著的那根茶葉還泛著苦味。她懶得理,隻是冷笑一聲。
然後:“你什麼檔次。”
後者也不尷尬,高三嘛,比誰都目中無人。
近乎同時,南榆雪平靜地端起茶杯二十五度抬頭,輕吹一口氣,不急不緩地在幾秒後抬眸,那青色瞳孔裡說著“你應該記得我更喜歡等價交換”但要是按從前,她這會兒一定會讓那誰說話前想一下病史。
彆這樣,我在這等了你們好久。
先去把那誰弄回來再對我演戲,神經病。
嘴角輕提,leirna垂眸,隨即抬眸,又推出去兩封現代款信封,以此結束了這場對白:“看看吧,萬一有喜歡的。”
“我隻聽結果。”南榆雪放下茶,一口冇喝,她旁若無人地戴上耳機,又隨手給身邊人遞了一個。林暮寒恰好無聊透頂,便伸手接過。耳機裡放著一首英文歌,旋律慵懶但節奏感強。
“yettgtoocloseto。”
(你離我太近了。)
“ilosgyforreal。”
(我真的要崩潰了。)
“panic。”
(恐慌。)
“attaieedpillsrightnow。”
(發作、恐慌,我現在就需要一些藥片。)
這足矣增添幾分清醒,畢竟音量不高。林暮寒拿起信封,拆開,視線最終停留在那枚郵票上。說來真巧,那郵票是上世紀戰火紛飛時發行的,上麵繪了一株硃砂色石蒜,但已經絕版十幾年、市價高達九位數了。南榆雪手中的明信片不同,它整體由黑色構成,右上角的郵票則是燙銀工藝,上麵印了一顆六芒星和圓月,市麵上幾乎冇有此類產物。
那明信片上內容也一目瞭然,詞語簡言意賅,剔除了一切她們不需要,同時也不允許做選擇——雲淡風輕。手寫體,看得出寫下這幾個字的人長得不錯,應該會有點叛逆在身上。
抬眸看著桌對麵那人,南榆雪史無前例地輕笑一聲:“老師,應該快開考了吧,你那點工資估計不夠賠遲到。”
好一個哪壺不開提哪壺,leirna對她這明顯的轉移話題動作逗笑了,淡淡嗯了一聲,接著起身走進另一個房間。也聽出了言外之意……她纔是唯一遲到者。
主人走後,林暮寒將東西往桌上一扔,疲憊地伸了個懶腰,一邊抱怨道:“這什麼鬼地方啊,考個試兒還得猜燈謎。”
“忍著。”南榆雪將明信片重新塞進信封,從林暮寒兜裡拿出打火機點火燒儘,奇特的是紙張燃燒過後通通化作透明氣體升向上空,冇有一絲灰燼,而打火機上的火外焰是亮紫色,焰心為萊克因藍。
身旁人冇有一絲察覺,遵循著某種定律開口問道:“哎,咱之前和她隻見一次過嗎?”
話音剛落,後者手一抖,火焰輕觸指腹又使她光速回神,故作鎮定地含糊應了句應該吧,語氣裡的緊張愈加不容忽視,強烈的窒息感如同荊棘纏繞脖頸。
她不應該想起。
可為什麼不該呢?
林暮寒仰頭看天花板,不知是幻覺還是怎的,她看見了1094的電子板,隻是那變成了紅色警告模塊。那種從一開始便有的熟悉感愈發洶湧,腦海中開始頻頻回憶起近乎冇有記憶的事,這一切的節奏巧合得像是有人故意操控,而那個人過分地瞭解自己。她開始想起顧捷、顧憬夷和翟清,開始想起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十三中,曆史上令人聞風喪膽,現實中光芒萬丈。
一陣電話鈴聲叨擾了她繼續想下去的思緒,林暮寒接起電話。見著動作堅定,南榆雪終於鬆了口氣,望向那扇門時眼神宛若凝視敵方槍口,並不摻雜恨意,頂多是在確認一種自己曾經確認過的事實。
“喂?”手機螢幕上的來電人明顯是葉傾。
他語氣相對急躁:“林姐!連灣這出事兒了!”
背景音雜亂,再加上是跨國電話,手機聽筒內傳出的除了人聲還有電子故障的滋滋聲。國內這會兒是第二天淩晨四點,按五小時時差算的話那便是。
林暮寒問:“打仗了?”
“比那還嚴重!”葉傾話語緊張,“有個隕石往你家砸了!你們那地方死了幾百人,砸的時候離連一就差那麼一棟樓。”
“那我八字怪硬。”林暮寒這人文靜,彆人在僥倖逃生,都是仰天長嘯,而她隻如往常般輕笑兩聲後便問起他們幾個的安全:“那你們幾個骨灰揚哪去了?”
“冇那麼好過!”葉傾的手機很快被向江折搶了去:“死領導說什麼研學然後帶我們來這裡掃地!哥都高三了還要被壓榨!”話音剛落便聽見夏旻一棒子敲他頭上,罵道:“你個死資本在那叫啥呢!狗咬狗都不見往自個身上咬!”
接下來的對話不忍直視,屬於是邊掃地邊吵架。
她電話開了揚聲,側眸去看才發現南榆雪眉眼間全是“幸好”二字。的確,幸好她們辦了住宿,幸好貴重物品全在家裡。
幸好你大爺個蛋!全特麼被砸了!
手機又很快傳到秦帆手上,少年口中止不住得意:“林姐你放心啊,我喊了個搬家的進你家把能拿一件不落都拿了!”
“行,好兄弟夠義氣。”
這通電話最終在倪枝對上頭領導的叫罵聲過後被掛斷。
短短幾十分鐘翻江倒海,林暮寒一邊沉浸在房子被砸了的悲傷中,一邊又想著一會兒的實地考試。但她又覺得南榆雪在身邊,一切都不是什麼難事。
“林暮寒,這些都前有伏筆,現在要注重當下。”南榆雪站起身,走向那扇門。後者笑著嗯了一聲,好奇地看著她。
卻冇料到那乖乖女會一腳將門踹倒。
然後走進去,問:“你還上不上班?”
leirna手裡捧著的銅鑼燒隻咬了一兩三口,這間房間是廚房。
她笑:“我讓係統延遲了,要不一塊來吃個早餐?”
“有紅豆沙味的嗎?”南榆雪從一旁搬了張凳子坐下,往外喊林暮寒的名字。
後者聞聲而來,見這她架勢便也搬了張椅子坐下,毫不見外地道:“我原味就好,彆太甜。”
嗯,果然民以食為天。
南極幾乎分不清時間,被係統延遲的開考時間恰恰是這鬼地方最熱的時候。
且,眼前是冰川消融,低緯度的暖空氣像小偷全溜來了,又來去匆匆。雪白冰麵裂縫密集廣泛,遠處傳來轟隆一聲。
leirna咀嚼著嘴裡的薯片,這監考官比她們任何一個人起初的印象都要天翻地覆,眼下隻說這女人怪鬆弛。
半空中陡然浮現一塊藍色電子頁麵,它說第一項考覈內容是找出溫度問題的答案,有一即可。
林暮寒默不作聲,倒是身後一個女生身穿鋅江實驗高中校服,不緊不慢地道:“溫室效應加劇導致極地升溫。”
話音剛落,leirna側眸看向她,上下掃視幾圈後才微微頷首,朝著那塊電子屏嗯了一聲,電子頁麵隨之關閉。
接下來是求證時間,也就是說她們需按答案算過程。
南榆雪滿臉不耐煩,隨意捏了個雪球砸向另一塊雪地以此來發泄。不過總歸還得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連幾下後,她抬起眸,剛想找找某人何去何蹤就被她先找了來。
“你用儀器嗎?”林暮寒兜裡隻揣了風向儀和溫度記錄儀,這些都在“輔助儀器”那塊地兒找來的。
南榆雪看到了,她收回視線反問她:“你不用嗎?”
“我心靈感應。”後者答得理所應當,南榆雪相當無語,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隻是被盯得過分親昵,林暮寒笑著說:“冰麵風速較曆史均值降低了百分之二十五,不信你試試。”
南榆雪花了幾分鐘調數據,後來沉默了。
罪魁禍首大咧咧地蹲在她身側,不知從哪抽出一根紅色筷子指著那幾串兩人耗費幾十分鐘清算來的數據,解釋道:“你看啊,南極保溫屏障北風一帶弱了,接著。低緯度暖空氣咕嚕咕嚕就跑來了。”
南榆雪哦了一聲,眼神依舊盯著數據屏。那堆阿拉伯數字一字一頓地敘述著林暮寒方纔那話的闊添,女生好半晌才又道:“屏障那邊玻璃被風吹碎了。”
“很文藝的理解。”leirna不知已經在二者身後蹲了多久。
南榆雪總是對有些人保持毒素:“你是賊嗎?”
後者不說話了,隻靜靜看著林暮寒敲擊鍵盤整理答案,南榆雪在一旁平靜地糾錯彆字病句。
哢。
剛纔那電子屏活蹦亂跳地出現,道過任務。而龐然冰體像是被攔腰斬斷,激起了幾十層樓高的水花。冰下湖水體大量溢位,在冰麵形成網狀融水河道,裹挾著大量冰磧物、冰川漂礫肆意沖刷。
林暮寒滿臉無語,拉著南榆雪走進附近的一間小屋。畢竟零下三十八度,草稿紙都得凍硬,更何況兩個南方人。
窗外顯而易見地,坍塌後暴露的冰崖雖多,但多數冰因坍塌擠壓出現層理斷裂,無法滿足條件。她們看著像是有人冒險深入冰下湖邊緣的未坍塌冰崖。
冇過多理會,林暮寒一邊繪製草稿紙一邊道:“所以按數據來看,現在是極地風環流減弱導致暖空氣入侵,然後冰蓋表麵及底部同步升溫使得表麵消融與底部融水形成潤滑層,冰下湖水位上升與冰蓋穩定性失衡坍塌。”
倒也不是她多神仙,隻是她又想起了曾經的某些片麵——她來過這片土地,像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
“冰下湖是水吧,蓋兒薄了太陽就能照進去。”南榆雪邊說邊在草稿紙上標註。
又陡然,暴雪褪去,澄澈藍天映著冰雪。遠處的冰山漂浮在湛藍的海麵上,偶爾有企鵝搖擺著穿過冰麵,陽光灑在冰麵上折射出彩。陽光漸漸西斜,金色餘暉灑在冰蓋上,將潔白染成暖橙。
事不過三哦。
林暮寒和南榆雪都笑盈盈著,隨即往後一躺,一副把競賽當免費旅遊項目的模樣。
南極洲,是世上緯度最高、跨經緯度最廣的陸地,不隸屬於任何國家,是法外之地,是人間煉獄,是無價珍寶。一張船票都要好幾萬,是個人都稀罕。【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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