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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停課連著週末,這是場酣暢淋漓的大夢。
那天是怎麼回的家,全校都不清楚。好像除了他們六個,其他人都喪失了記憶自主權、一問三不知,恍若人間蒸發。
可這烏雲密佈的天氣似是一條蟒蛇纏繞在市區上空,捆住了暖陽、遮住了明月。空昏暗時伴隨著深山老林纔有的迷霧、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秋末清涼風,並未就此停歇。
南榆雪在一片迷迷糊糊中給卷子簽上名字,早讀課昏沉睏倦的餘溫還存於大腦,周遭的人聲鼎沸和喧鬨廣播便蠻橫無理地橫衝直撞。
“哎,下節啥課?”這話似是迴旋鏢,林暮寒每每在課前將其拋出,課後便直擊南榆雪心口。她一次又一次地答了個科目,語氣輕淡:地理。
無視身前的行色匆匆,林暮寒整個人癱倒在桌上,疲憊的拉長聲音啊了一聲,嘴裡似是在磨些什麼東西。
向江折路過二人桌前,若無其事地敲了敲南榆雪的桌角,問道:“又不去?”後者點了點頭,不帶一絲猶豫地。向江折哦了一聲,他跟上秦帆和葉傾。
林暮寒和南榆雪,兩位出了名的課間操溺恨者。
大概到了什麼程度呢?是體育課能跑到年級前幾但課間操從來不去;是請假從來不用跟老師打招呼(早早就被默許了);是上課睡覺的次數頻繁到老師隻會在需要她們答題來維持課堂進度的時候纔會管。
“小孩,要不要去散步?”林暮寒坐直了身子,又開始打算乾些逞能的事。南榆雪剝糖紙的動作未改,瞥了一眼她嘴裡咬著的嬰兒磨牙棒,嗤笑一聲、接著平靜道:“那我得先去給你買輛嬰兒學步車。”
哢嚓一聲,磨牙棒被咬斷了一小節,林暮寒故作冇聽明白她的意思,順著南榆雪的語調一邊嚼著一邊說:“行唄,以後給咱閨女坐。”
“?”南榆雪滿腦疑惑,氣極反笑了一會兒。接著順著道:“你生唄。”
大大的眼睛、小小的惑,林暮寒像夾煙似的將剩下冇咬斷的磨牙棒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我啥時候說讓你生了?”
“你想得太遠了哦。”她再度將手架在南榆雪的肩上,莞爾一笑,“南~醫~生——~”
後者推了推眼鏡,麵無表情地插嘴:“張嘴。”
這倆字來得猝不及防,林暮寒表情一怔,像是人類本能反應般,嘴裡吐出了一個疑惑的啊。
“讓我看看你那拖拉機長什麼樣。”南榆雪歪頭看她,拍開了那隻不安分的手。
後者笑了笑,回道:“像我這種人的話,拖拉機應該是紅色的吧?”是這樣,和我國最大麵值的現金一個色便是世上最好的寶貝。
南榆雪毫不吝嗇地白了她一眼。有病,臉皮厚過老樹皮。
她扭過頭,開始收拾桌前的一片狼藉。過了好半晌,旁邊那人一直冇動靜。疑惑促使她扭頭看去——麵前的女生趴在桌上,也正看著自己,隻是不知多久。
她眉梢微挑,嘴角勾勒著一抹淡笑,窗外的細雨與霧似乎與她們無關。窗外的風吹動少女烏黑的髮絲,教室內橙白兩色交加的燈光映照在臉上,胸前的姓名牌最耀眼的不過“林暮寒”三個字。
人總是會本能地嚮往美好的事物。
南榆雪麵無表情,挪開目光時有些不自覺。摘下眼鏡後,她道:“走吧。”
教學樓a區一層的走廊是各種高中生文獻和書法國畫的展覽地,也被稱為煥棠。往後瞧,b區則全是室內操場,和室外操場的唯一區別隻是多了層屋頂。這也是連灣一中冇有一次課間操停止的重要原因。
她們像是感覺不到冷,並肩蹲在走廊邊。林暮寒把手伸向雨中試探觸覺,南榆雪則靜靜蹲在一旁,不緊不慢地道:“你要想去洗頭,我不攔你。”
“聽著不錯啊,但我冇帶洗髮水。”林暮寒嘴裡還咬著那根磨牙棒,嬉皮笑臉的扭頭看她。在南榆雪那句“神經病”說出口之前,林暮寒伸出那隻冇有沾過雨水的手堵住她的嘴,像互聯網上那些帶貨主播一樣宣傳著自身感悟:“手像片荷葉似的被雨啪嗒啪嗒地砸著……”
“你們倆幾班的!”話音未落,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課間操時間不去跑操在這蹲著乾啥!”
林暮寒猛然回首,看清來人後喊了聲“我靠!”,連忙拉著南榆雪起身跑酷。後者哦了一聲,任由她拉著。
命定的結局不會改。
不久,教師辦公室,她們都漫不經心地雙手插兜站著。
“說說吧,為什麼在跑操時間去樓下看雨。”倪枝放下拿鐵,抬眸看著眼前兩人,“林暮寒你還咬個磨牙棒?這是返老還童還是怎麼?”
後者嘴裡一邊嚼著一邊笑著說:“這小玩意兒挺好吃的。”倪枝冷嗬一聲,一眼看穿她念著帶偏話題的小把戲:“我瞧著你也挺好吃。說。”見狀,林暮寒也不笑了,嗔怪道:“冇必要吧倪姐?我就下樓吹個風、瞧瞧景,非要我說個建議後果的話,有點強求我了。”
倪枝眼神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明知故問著:“我強求?還有你做不到的呢?”
“那指定啊,有些事是強求不來的嘛。”林暮寒還是笑著。
相互爭論了幾句,倪枝徹底倦了,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一會兒要向徐主任交代的話後,便隻應了句“行了這大早上的,冇下次了昂,回去吧”草草了事。
這是林暮寒搞定老師百戰百勝的招式:跟她死耗(隻限於玩得好的老師、麵對老教師的話不建議)。南榆雪就安靜些,麵對任何人都是一副半啞又聾的狀態——除了林暮寒。
“辛苦了倪姐,明兒請你喝咖啡。”當然也不能完全不尊重朋友的臉麵尊嚴。
倪枝捏了捏眉心,毫不吝嗇地擺手,像是冇聽到:“滾蛋,彆再讓我看見你被徐主任揪來。”
林暮寒一手拉著南榆雪,一邊嬉皮笑臉地連應了幾聲好。
南榆雪走在她身後,看著自己被牽著的手,越看越不得勁;於是她輕而易舉地掙脫開,說:“我自己會走,你彆老牽我。”
在這不知多久的時間下形成的習慣使得後者一愣,回過神後才淡淡嗯了一聲,表麵看著情緒毫無波瀾。所以也冇注意到擦肩而過的向江折。
直到兩人一路無言地走到門口,林暮寒幾乎對外隔音的耳朵突然傳進了一句:向江折,你哥哥走了這事有蹊蹺,警方那邊的報告你應該收到了——“啥玩意兒?!”
林暮寒腦中的弦儘數崩斷,瞪大著雙眼扭頭看向倪枝。音量分貝太高,使得整間辦公室頓時安靜,齊刷刷看著她孤身一人走向向江折,腳步聲急促又沉重。擠開乾站著不動的他,林暮寒滿臉焦急地看著倪枝,情緒驟轉是很難適應來的:“你說誰冇了?!”
倪枝嗯了一聲,接著簡要敘述道:“向江折他哥,十月底走的,今天才結案。”
林暮寒一時半會不知說些什麼,陡然笑了一聲,想扭過頭去看向江折時,後者抬起那張風平浪靜的臉,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我冇事。
媽的。林暮寒和他的身高差本就不大,輕而易舉地揪起他的衣領往外拖,又一邊咬牙切齒。這個時候你跟我說冇事?!
恰好的恰好,南榆雪一手拉住林暮寒,一手將六張隻差班主任簽名的請假條禮貌地雙手遞給倪枝。嘴角那麼笑容的從容自在,不是這個年齡段該有的:“倪姐,麻煩批個假。”
“行,功課彆落。”一切並非理解不來,倪枝這人也不是愛刁難的主。後者點頭應好。
林暮寒滿腔怒火儘數發泄在回教室的途中,嘴裡滔滔不絕的話像快板似地劈裡啪啦震天響,以至於踏進了清涼的空間時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南榆雪傳來的體溫……有些涼,不同於她的溫。
隱瞞有一件天大的事兒後還笑著說自己冇事這不論在哪一種關係中都是重罪,那句冇事也顯得對方的重視很廉價,總之這種人就該像路易十六那般摸不著頭腦。
林暮寒氣得看都冇看向江折一眼,坐到座位上拿起水壺就是猛灌一口,喘出的粗氣在寒冬中形成了不易察覺的霧。
“……”
那天請過假,六人齊聚於向江折家的獨棟小彆墅。
也是那時他們才知道,知道那個嬌氣的“嫂子”是個會拿刀殺人的神經病。至於殺向江遠的原因更是離譜得讓人大跌眼鏡:中看不中用。
這當然支援來源於她的口供,是真是假,無從辨之。
念著家裡親戚少到幾乎冇有,向江折大手一揮,在當天就給辦了個簡短倉促的喪事。
林暮寒全然手足無措,她故作鎮定地站在牆角,腦海空空、思緒亂作一團黑色毛線。
她是局外人,不論是出於哪個方麵。
她腦子裡帶著比彆人更多的記憶,身體虛弱疲憊可又生機活力;她的精神逐漸衰弱老化,可**仍然年輕。
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因為她是世界的局外人。
在這世間,她恍若是雙目失明雙耳失聰。
雪白宣紙中唯一的烏黑墨點。
“喂。”
南榆雪不知何時走到她麵前,態度強硬的命令著:“煙掐了。”
但至少有一物是已知的。
林暮寒看著她又瞥了眼自己手上夾著的煙,微微頷首。
接著聽話地將菸頭摁在牆上,撥出自己嘴裡還剩的煙霧,從校服兜裡掏出薄荷糖塞進嘴。一係列動作做完她才又看向南榆雪,笑道:“早上好啊,南醫生。”
“明天再說早上好。”後者轉過身,“我和他們說了,我們先走。”
“好。”林暮寒說,“我們先走。”
走吧,一起好好睡一覺,一起好好喝杯拿鐵。我們一起。
聖誕節後,氣溫降至全天六攝氏度。不少學校裡最普遍的穿搭便是校服褲加全包圍毛絨衛衣或緊身毛衣。臨近元旦假期,作業雖多但冇有多加課,下午四點半左右便早早放學。
夏旻恨不得將下半身貓進衛衣,吸著鼻子連說了幾句好冷。
林暮寒輕拍她的背安慰著說:“熬一熬就過去了,天氣再冷能有你存錢櫃冷嗎?”好吧,這話說出口隻會讓情緒更惡劣。
不過她幾乎對冷空氣毫無感受,身上的灰色緊身衛衣帶著高領。南榆雪不一樣,這傢夥像是生活在南半球,身上的衛衣是無袖款。
“惡語傷人心了林姐。”夏旻咳了一下。林暮寒點了點頭,說我知道啊。
半晌無言,夏旻滿麵滄桑對著她的滿臉疲憊,最後也隻點了點頭:“你那臉像是死了三百多年。”
隻能說是挺準的吧,至於多少年……算不清。
林暮寒壓根冇有對未來的記憶,好似這次真的是新的一般,她鬼使神差應了句:
“可以是真的。”
後者冇有回話。【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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