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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就熬粥煲湯，裝在保溫桶趕來醫院。
父親四處尋醫問藥，打聽偏方，拿回大包小包中藥、營養品，哪怕醫生說療效未卜，也不肯放過一絲希望。
我則守在床邊，唸書讀報給奶奶解悶，瞧見窗外飛鳥，便描述鳥兒模樣、飛翔姿態，想為她囚一方鮮活天地。
一日午後，奶奶精神稍好，讓我扶她坐起，目光定在窗外枝丫新綻的花朵上，輕聲說：“囡囡，人活一輩子，像花開花落，奶奶這朵要謝嘍。”
我心頭一緊，淚水奪眶而出：“奶奶彆說胡話，您肯定能好起來，還要回老宅種菜、給我做麥芽糖！”
她淺笑，抬手擦去我淚水：“傻囡囡，生死有命，奶奶不怕，就是放心不下你。”
說罷，從枕下摸出箇舊布包，層層打開，裡頭是積攢多年的銀飾、零錢，還有我幼時照片。
“這些都給你，留個念想……”我泣不成聲，抱緊布包，仿若抱緊奶奶餘生歲月。
奶奶病情反覆無常，幾次瀕危又奇蹟般撐回。
每回煎熬都似淩遲，家人身心俱疲卻默契堅守，在病房方寸之地築起親情壁壘。
同病房病友來來去去，有人康複出院、歡聲笑語；有人不敵病魔、黯然離世，引得家屬悲慟哭嚎。
生死悲喜在這小小空間不停上演，愈發襯出奶奶與病魔抗爭的頑強，家人陪伴守護的珍貴。
熬過數月，奶奶病情終得控製，出院那天，陽光暖融。
父親揹著奶奶上車，她回望醫院大樓，目光複雜，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似與死神擦肩的悵然。
回到老宅，熟悉氣息撲麵而來，奶奶眼眶濕潤，喃喃：“還是家裡好……”
此後日子，奶奶身體大不如前，多數時候靜坐在椅曬太陽、打盹。
我有空便回老宅，陪她靜靜消磨時光，珍惜每瞬相伴，因這場大病像場海嘯，沖垮我對生死懵懂無懼的堤壩，讓我懂了守護、珍惜的分量，知曉與奶奶共度每一刻都是命運饋贈，再不敢肆意揮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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