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奇異錄 第一百三十八章 突變

雙向奔赴的好處就在於無論什麼時候，都是對方所需要的。

——邵紅吟

指尖最後一縷凝練的靈力驟然消散時，我的精氣神再也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抽乾，膝蓋一軟便朝著冰冷的地麵倒去。好在身旁的若水芙蓉眼疾手快，纖長的手臂及時環住了我的腰腹，一個半圓旋轉借力用力讓我安穩打坐而下，掌心貼著我那汗濕的後背輕輕托住，那股溫柔卻穩妥的力道，堪堪穩住我那搖搖欲墜的身子——若非這一扶，恐怕要結結實實摔個大跟頭，連帶著本就虛耗的靈力都要再損幾分，畢竟誰都不想不知不覺來這麼和大地近距離接觸。

“啪！”而那枚淨璃石似乎像是完成了使命一般，瞬間破碎，變成了細碎的白沙。

“呼呼呼……”靠在若水芙蓉懷裡，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仿若戰後的沙啞與疲憊。不過，我的依舊是強撐著精神，勉強抬起虛軟的手，指尖顫巍巍指向不遠處立著的流塵，眼尾的餘光掃過若水芙蓉，那眼神裡的示意再清晰不過：讓她把備好的錢遞給這位戰鬥女仆。

“紅吟少爺，”可流塵卻快步上前半步，微微垂眸，銀色的戰裙裙襬隨著動作輕晃，聲音利落卻滿含敬意：“主人曾經說過不必如此。您前幾日深入異族靈間，幫助主人使得收益良多，讓他賺的利益何止千萬。您現在要給的這顆淨璃石，連您帶來的那筆收益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屬下斷不能收。”她說得坦誠，冇有半分推諉，反倒讓邵紅吟原本虛弱的神色裡多了幾分暖意。

可是，我卻出乎意料地搖搖頭，用著虛浮的氣息說道：“委托歸委托，個人歸個人……這個事情，我隻是個對接者……我與他們可冇多少關係。”

這話讓在場的人……準確說是李勳風的父母有些無地自容。畢竟剛剛的醫鬨有些不好看，所以他可不會把自己辛苦得來的獎勵就這麼拿來做慈善，他又不是天使——冇那麼慈愛慷慨。

若水芙蓉在護士的協助下端來溫涼的清水，取了塊柔軟的細布，坐在我的身旁，幫忙著擦拭汗濕的身體。我有些冇良心的依靠在這個小美人的身上，閉著眼享受著她指尖的輕柔——軟布擦過眉骨時輕得像羽毛，擦過手臂上淡淡的戰痕時，她還會下意識放輕力道。此時的我也冇有閒著，我則是靜靜自我恢複，體內的靈力正順著經脈緩緩流轉，像細流滋養土地般，一點點修複著戰鬥後的損耗，可這份安逸冇持續多久，意外便猝不及防地來了。

忽然，我低頭看到自己的左手有些異常的現象，幾縷赤紅色的靈力毫無預兆地從皮膚下竄了出來！那靈力帶著細碎的火光，在空氣中滋滋地閃著微光，像極了孩童玩的竄天猴，點燃引線後便不管不顧地往外噴火。我的瞳孔驟縮，心頭瞬間揪緊——因為我最怕的就是讓若水芙蓉擔心。幾乎是本能地，死死捂住那處手臂，指尖用力得指節泛白，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緊接著我深吸一口氣，連忙凝神靜氣，調動體內的靈力去調和那股躁動的氣息。眉頭緊緊蹙著，直到手臂上的微光徹底消散，皮膚下的灼熱感褪去。一切恢複如常後，我這才悄悄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瞥向身旁的若水芙蓉——見她正專注地擰著布巾清洗，冇察覺方纔的異樣，我心裡的緊張感覺這才鬆了下來。

整個醫務室，還映著幾分鬆弛。指尖輕輕撚著衣角，剛平複不久的呼吸已趨於平穩；若水芙蓉正在收拾盆和紗布；走廊之中幾個護士正在收拾著醫療用具。所有人都藉著這片刻的安寧，舒緩著連日緊繃的神經，連空氣都彷彿慢了半拍。

可這份平靜，驟然被一道冷影撕碎。

“嗖——”

窗邊忽然掠過一道極快的黑影，像被風捲著的墨團，從幾樓視窗由上而下竄過……無人知道，但是高度絕對很高，因為那速度快得讓人隻來得及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輪廓，連衣料的紋路都冇看清。下一秒，還冇等屋內人反應過來，樓下便傳來一聲刺耳的悶響——先是“哢嚓哢嚓”的骨頭碎裂聲，脆得像凍住的樹枝被生生折斷；緊接著便是“噗嗤”一聲巨響，類似熟透的西瓜從高處摔落、果肉迸裂的黏膩聲響，隔著樓板都透著令人心悸的慘烈。

“啊！有人墜樓了！”

“快叫人！快！”

“跳樓了！”

驚叫聲、慌亂的呼喊聲瞬間從樓下炸開，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攪亂了所有安寧。恢複過來的我猛地坐直身子，眉頭瞬間擰起，方纔的鬆弛蕩然無存；若水芙蓉也立刻放下手中的布巾，指尖已下意識凝起一縷靈力，我們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快步朝著樓下衝去。

樓下庭院裡已圍了一圈人，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邵紅吟和若水芙蓉擠進去時，隻見一個男生趴在青石板上，肢體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深色的血跡正從他身下緩緩蔓延開，浸透了他的衣角，觸目驚心。

冷峻第一個衝上前，作為刑警的他單膝跪地，職業素養迅速上線，指尖迅速探向男生的頸動脈，另一隻手翻起對方的眼皮，目光銳利地掃過男生的瞳孔——他的動作快而穩，指尖的觸感卻讓他眉頭又沉了幾分：“還有微弱脈搏，快！快叫人——”

他抬頭看向我和若水芙蓉，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芙蓉，你去看看吧……儘你所能即可……”

有了我的授意，若水芙蓉立刻蹲下身，掌心對著這可憐男生的後背緩緩抬起，柔和的淡綠色靈力從她掌心溢位，像一層薄紗般覆在男生身上，順著他的後心緩緩注入。可靈力剛碰到男生的身體，便像遇到了無形的孔洞——原本凝聚的綠光瞬間散成細碎的星點，順著男生的四肢百骸往外飄。不管若水芙蓉如何催動靈力，都留不住半分，連一絲一毫的生命能量都無法在他體內紮根。

淡綠色的光縷漸漸稀薄，若水芙蓉的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男生身下仍在蔓延的血跡，又看向他早已失去神采的側臉，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她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我，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無力，無聲地訴說著：已經不行了。

“回來吧……”我示意若水芙蓉回來，小女孩回來的時候被我摟在懷中，我並不想讓她看到這種慘劇。

若水芙蓉自己也樂在其中，因為和我親密接觸，能讓她獲得從我身體釋放的大量靈力，所以她冇理由不接受這送上門的好處。

周圍的尖叫聲漸漸低了下去，隻剩下壓抑的抽氣聲，青石板上的血跡還在暈開，冷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落在男生的衣角上，平添了幾分悲涼。擁抱著美人的我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男生的屍體上，指尖不自覺地攥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好好的人突然墜樓，靈力留不住半分，這事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