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失詞 第2章 誤入\

視野恢複色彩，蘇挽在新手村的複活點重生。虛擬的微風拂過臉頰，帶著舊城特有的、混合著古老木質與能量流的氣息。胸口的憋悶感似乎隨著剛才那場發泄減輕了些許，但代價是揹包裏可憐的幾個銅幣又少了一點——死亡懲罰。

她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冷冽。那個叫“狂戰天下”的戰士小隊還在附近頻道囂張地刷屏嘲諷：“哈哈，菜鳥！下次眼睛放亮點！”蘇挽抿緊嘴唇，一股火氣又往上竄，但理智壓了下來。她現在裝備破爛，等級低微，硬拚無異於再送一次人頭。更麻煩的是，對方似乎記仇了，在區域頻道放話要“蹲”她。

果然，當她試圖去交一個采集任務時，遠遠就看到“狂戰天下”三人組堵在任務NPC必經的小路上，目光不懷好意地在複活點方向掃視。蘇挽皺眉，轉身就走。舊城這麽大，她不信找不到別的升級途徑。

她點開地圖，鎖定了一個位於城郊廢墟的低階副本“幽暗礦洞”。那裏怪物經驗尚可，而且入口隱蔽，應該能避開那些煩人的家夥。隻是副本需要至少三人組隊才能進入。蘇挽看著好友列表裏孤零零的“林薇（薇薇安）”——顯示離線，煩躁地歎了口氣。難道要在這裏浪費時間？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放棄時，一個熟悉又欠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新手村一挑三’的暴脾氣冰山妹嗎？怎麽，被堵門了？”

蘇挽回頭，又是那四個“幼兒園”的家夥。星暮依舊是那副懶骨頭快要散架的樣子，袍子鬆鬆垮垮，抱著手臂，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四歲安靜地站在旁邊，JK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六歲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鏡（遊戲角色動作），顯得有些靦腆。七歲則湊近了點，好奇地打量著她：“嘿，剛才那波操作真帥！雖然最後嘎了…誒，狂戰那幫人還在堵你？”

蘇挽沒理會星暮的調侃，隻是冷冷地點了下頭。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人情”。

“嘖嘖，真慘。”星暮搖頭晃腦，慢悠悠地說，“我們正好要去‘幽暗礦洞’刷點材料，缺個輸出。看你操作還行，雖然莽了點…要不要臨時搭個夥？”他指了指礦洞入口的方向，補充道：“那裏入口多，他們想堵也堵不全。”

“星暮哥，你不是說礦洞太麻煩，想躺著等材料掉嗎？”七歲疑惑地問。

“閉嘴！我這是助人為樂！”星暮瞪了七歲一眼。

蘇挽猶豫了。她確實需要快速升級擺脫麻煩，單刷效率太低。眼前這群人…雖然奇葩，但剛才四歲和六歲下意識幫過她，似乎沒那麽壞。而且，那個礦洞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任務獎勵怎麽分？”蘇挽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帶著疏離的冷意。

“按需唄！我們主要要裏麵的‘熒光礦髓’和‘暗影蛛絲’，其他裝備材料誰需要誰拿，沒人要的賣掉平分。”四歲溫和地接話，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放心，我們幼兒園童叟無欺。”

幼兒園…蘇挽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這名字配上這群人，真是絕了。

“行。”她言簡意賅。為了經驗和擺脫蒼蠅，忍了。

【係統】：玩家[星暮]邀請您加入隊伍。

蘇挽點選了接受。

隊伍頻道瞬間像被投入了炸彈：

[星暮]：“歡迎新人蘇冰山！大家鼓掌！（雖然我看不見）”

[七歲]：“哇哦！冰山姐入夥了！星暮哥你終於幹了件人事！等等，蘇冰山？這名字貼切！”

[六歲]：“歡迎…唉，又要打本了，學習好累啊…”（附帶一個打哈欠的表情）

[四歲]：“歡迎蘇挽。大家準備進本了，星暮別偷懶，七歲別亂跑，六歲打起精神。蘇挽，你跟緊我或者星暮，副本機製我簡單說一下…”

[狗寶]：“？？？我剛上線！怎麽多了個漂亮妹子？等我十分鍾，我找物件報備一下！”（說完，狗寶的頭像瞬間灰了）

蘇挽：“……”

她感覺自己彷彿掉進了一個異次元空間。星暮的嘴欠，七歲的聒噪，六歲的日常哀嚎，四歲在混亂中努力維持秩序，還有那個剛上線就秒下線的“狗寶”…這隊伍真的能打副本？

帶著滿腹疑慮，五人（暫時四人）踏入了“幽暗礦洞”陰森潮濕的入口。光線驟然暗了下來，隻有岩壁上零星鑲嵌的發光礦石提供著微弱的光源，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腐朽的氣味。

“好了，聽指揮。”四歲的聲音在隊伍頻道響起，清晰而冷靜，“小怪是礦洞僵屍和巨型毒蜘蛛，僵屍移動慢但血厚，蜘蛛速度快會吐網。星暮，你AOE（範圍技能）清小怪，注意別OT（仇恨失控）。六歲，看好星暮的血，順便給蘇挽掛個持續恢複。七歲，你…別引怪就行。蘇挽，你單體爆發高，優先點殺被星暮打殘的或者靠近治療的小怪。狗寶…算了，當他不在。”

分工明確，倒讓蘇挽有些意外。這個JK少女，指揮起來頗有章法。

戰鬥很快打響。第一波三隻礦洞僵屍搖搖晃晃地衝過來。星暮懶洋洋地揮了揮法杖，一片絢爛（但在他手裏顯得有點敷衍）的星光砸下去，僵屍們頭上冒出傷害數字，但離死還遠。

“星暮哥！用力啊！你的星星是塑料做的嗎？”七歲一邊笨拙地躲開僵屍的爪子，一邊嚷嚷。

“閉嘴！掉星星不要藍（魔法值）的嗎？”星暮反駁，但還是稍微認真了點，又補了個技能。

蘇挽沒說話，眼神銳利，如同潛伏的獵豹。她看準一隻被星暮技能打掉半血的僵屍，身影瞬間模糊——“影襲”！短刃帶起寒光，精準地刺入僵屍後頸弱點！暴擊！僵屍哀嚎一聲倒下。

“漂亮！”六歲忍不住讚了一句，順手給蘇挽掛上了一個綠色的恢複光環。

“哇哦！冰山姐牛逼！”七歲興奮地手舞足蹈，差點被另一隻僵屍撓到。

“七歲！看路！”四歲無奈提醒，一個瞬發的小治療術把七歲從危險邊緣拉回。

戰鬥在混亂與有序的奇妙平衡中進行。星暮嘴上抱怨著“麻煩”“想躺”，但輸出還算穩定，偶爾掉鏈子時，四歲總能及時提醒或補救。六歲的治療中規中矩，就是嘴裏時不時唸叨著“公式好難”“論文還沒寫”。七歲是氣氛組兼闖禍擔當，經常引到多餘的怪，引來星暮的咆哮和四歲的救援。蘇挽則成了最鋒利的刀，沉默，高效，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致命，迅速清理著殘血目標。她發現自己竟然能跟上四歲的指揮節奏，這種默契感讓她有些陌生，又…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嘶——！”一聲尖銳的嘶鳴，一隻體型明顯大了一圈、渾身長滿惡心膿包的暗影毒蛛從洞頂垂落，直撲正在讀條治療的六歲！

“六歲小心！”四歲驚呼，但她的治療技能在冷卻。

六歲嚇得臉都白了（遊戲角色表情），下意識想跑，卻忘了自己正在施法，僵在原地。

就在毒蛛猙獰的口器即將碰到六歲的瞬間，一道黑影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切入！是蘇挽！她幾乎是本能反應，一個“捨身衝撞”技能，硬生生撞開毒蛛，同時短刃交錯，狠狠劃向毒蛛相對脆弱的腹部！“嗤啦！”毒液和綠色的血液濺出，毒蛛吃痛，仇恨瞬間轉移到蘇挽身上！

“漂亮！蘇挽！”星暮這次是真心的讚歎，法杖揮舞，強大的單體技能砸向毒蛛。

四歲長舒一口氣，治療光芒立刻籠罩住硬抗了毒蛛一次攻擊、血量驟降的蘇挽：“堅持住！”

在眾人的集火下，精英毒蛛很快倒地，爆出幾件材料和一團發光的“暗影蛛絲”。

“呼…嚇死我了，謝謝蘇挽姐！”六歲心有餘悸，真誠地道謝。

“冰山，可以啊！”星暮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蘇挽，花裏胡哨的袍子隨著動作晃動，“剛才那下救場，夠帥！比某個隻會‘嘶，欺負我你能得到什麽’的笨蛋強多了！”他意有所指地瞥向七歲。

七歲不服氣地跳腳：“喂！星暮哥你過分了啊！我剛才也幫忙打了好嗎！”

蘇挽沒理會他們的鬥嘴，隻是默默撿起自己應得的材料。剛才救人的衝動…似乎不是出於利益計算。看著六歲感激的眼神和四歲溫和的微笑，一種奇異的暖流，極其微弱，卻真實地拂過她冰封的心湖。在這個混亂又吵鬧的“幼兒園”隊伍裏，她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安心？

副本推進順利。當最後一隻BOSS——巨大的岩石傀儡轟然倒塌時，一道金光在蘇挽身上亮起。

【係統】：恭喜您升到15級！

“搞定！收工！”星暮立刻原形畢露，找了個幹淨的石頭就想坐下，“累死我了，這星星掉得我心疼。”

“材料齊了。”四歲清點著揹包，滿意地點點頭。

六歲如釋重負：“終於結束了…我的作業…”

七歲圍著BOSS的屍體轉悠：“看看掉了啥好東西沒？”

蘇挽看著自己提升的等級和揹包裏多出的幾件綠裝，又看了看這群因為打完副本而放鬆下來、互相調侃打鬧的家夥。

星暮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哢作響（遊戲特效），他歪頭看向準備離開的蘇挽，嘴角勾起一抹懶散卻帶著點認真的笑：

“喂，蘇冰山，看你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還容易被蒼蠅盯上。以後一起玩唄？咱們‘幼兒園’雖然鬧騰了點，”他指了指還在咋呼的七歲和唉聲歎氣的六歲，“但關鍵時刻不掉鏈子。而且…”他促狹地眨眨眼，“你這座冰山，放我們這兒，說不定能少凍死幾個人？”

蘇挽腳步一頓。她本該立刻拒絕，像拒絕所有試圖靠近她的人一樣。但看著星暮戲謔卻並無惡意的眼神，四歲鼓勵的微笑，六歲和七歲好奇的目光，還有剛剛在戰鬥中那奇異的、短暫的歸屬感…

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她隻是冷淡地“嗯”了一聲，沒有明確答應，卻也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走開。

星暮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就這麽說定了！下次活動叫你！七歲，走了走了，餓死了，幹飯去！”

“等等我啊星暮哥！冰山姐再見！”七歲咋咋呼呼地跟上。

四歲對蘇挽微笑著點點頭：“下次見，蘇挽。”

六歲也揮揮手：“拜拜，謝謝今天幫忙。”

隊伍解散了。蘇挽獨自站在漸漸恢複平靜的礦洞深處，幽藍的礦石光芒映在她臉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虛擬的，卻彷彿還殘留著剛才戰鬥時緊握短刃的力度，以及…推開六歲時那一瞬間的溫熱。

舊城的光怪陸離中，她這座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冰山，似乎真的被一群自稱“幼兒園”的奇葩，鑿開了一道細細的裂縫。一絲名為“期待”的情緒，如同礦洞裏最細微的光塵，悄然漂浮起來。下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