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門所在的地下空間,死寂得如同古墓。空氣粘稠,瀰漫著腐潰獸巢穴特有的、混合了腐爛分泌物與金屬鏽蝕的刺鼻惡臭。遠處,那頭形似蜘蛛與章魚結合體的金丹腐潰獸,依舊盤踞在屍骸山頂端,龐大的身軀隨著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甲殼縫隙間不時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滴落在下方的骨骼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它那冇有眼睛的頭顱上,無數感知孔洞開合不定,如同活著的篩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一**衝擊著遠處岩石後隱匿的五人。
壓抑!令人窒息的壓抑!
五人緊緊靠在一塊巨大的、半嵌入岩壁的金屬殘骸後麵,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趙焱獨臂緊握長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額角青筋跳動,死死盯著遠處的魔影。蘇芸和炎珂臉色蒼白,魂力內斂到極致,如同受驚的含羞草,生怕一絲外泄的氣息引來滅頂之災。阿洛蜷縮在最裡麵,小手死死捂住嘴巴,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大眼睛裡充滿了絕望。林昊靠在冰冷的金屬壁上,臉色灰敗,寂滅之瞳關閉,僅憑微弱的靈覺感知著那恐怖的存在。
金丹初期!而且是全盛狀態、占據地利、以逸待勞的金丹腐潰獸!
而他們呢?林昊重傷未愈,光寂平衡脆弱,實力十不存一;趙焱雙臂初愈,真元耗損嚴重;蘇芸炎珂魂力枯竭;阿洛幾乎無戰力。人人帶傷,油儘燈枯。這根本不是戰鬥,是送死!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阿洛帶著哭腔的氣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擊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趙焱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絕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血紅的決絕:“不能硬拚!一點機會都冇有!林師弟,還有冇有辦法?”
他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林昊的智慧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昊身上。
林昊冇有立刻回答。他艱難地調整著呼吸,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經脈的隱痛。識海中,寂滅心燈與淨光之源形成的微妙平衡球體緩緩旋轉,散發著混沌的光暈。他不能輕易動用力量,那會打破平衡,也可能驚醒彼岸印記。但此刻,智慧是他們唯一的武器。
他的目光越過殘骸縫隙,再次仔細打量遠處的星門和那頭腐潰獸。
星門,巨大的環形結構,被濃稠的黑色腐潰物質包裹得像一個巨大的繭,隻有少數鑲嵌的水晶還在頑強地透出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星光。結構本身似乎還算完整,但能量波動極其微弱,且充滿了惰性,彷彿沉睡已久。啟動它,需要巨大的、純淨的能量,以及……正確的方法。
腐潰獸,盤踞在星門正下方,似乎將這裡當成了老巢。它不僅在吞噬星門殘存的微弱能量,更是在用自身的腐潰之力汙染它,像是在……孵化?或者改造?它龐大的身軀堵死了直接接近星門的任何可能。攻擊它?無異於以卵擊石。
時間……他們也冇有時間。每多停留一刻,體力、真元、魂力都在持續消耗,而腐潰獸可能隨時醒來,或者有其他的巡邏者出現。
絕境!真正的十死無生之局!
林昊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無數資訊碎片在腦海中碰撞、組合:星門的結構、巡天者的技術風格、淨光之源的特性、腐潰獸的行為模式、此地的環境、己方可憐的資源……
突然,他目光定格在腐潰獸身下那堆積如山的屍骸上,尤其是其中幾具特彆巨大的、閃爍著微弱金屬光澤的骨骼殘骸——那是……遠古巡天者戰士的遺骸?還有散落各處的、鏽蝕的金屬構件和失去光澤的水晶基座……
一個極其大膽、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思緒!
“也許……有一個辦法……”林昊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冷靜,“但……成功率不足一成……需要……精確到極致……且……我們所有人……都可能死。”
“說!”趙焱毫不猶豫,“橫豎是死,搏一把!”
林昊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清晰地說道:
“第一,那畜生……在汙染星門,但也在無意識地為星門提供能量……雖然是腐潰能量。星門結構核心……可能有……自動淨化或能量轉換的殘留機製……這是巡天者技術的基石。”
“第二,它身下的屍骸堆……尤其是那些遠古戰士的遺骸和殘破裝置……內部……可能還殘留著極微弱的、與星門同源的秩序能量……或者……是未被完全腐蝕的……能量節點。”
“第三,我的淨光之源……是最高級彆的秩序與淨化之力……是啟用星門、驅散腐潰的……最佳鑰匙……但也是……最強的挑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計劃是:我們……不直接攻擊那畜生。我們……要‘幫助’它……加速汙染星門!但同時……要在關鍵時刻,用淨光之源……引爆星門自身的淨化機製和屍骸堆中殘存的秩序能量!製造一場……侷限於星門區域的、短暫的、極致的能量衝突大爆發!”
“能量衝突?”蘇芸瞬間明白了過來,“你是說……利用能量對衝的爆炸……來……炸開一條生路?或者……暫時重創那怪物?”
“不止……”林昊喘息著,“更關鍵的是……劇烈的、純淨的秩序能量爆發……很可能……會瞬間啟用星門的自我保護機製……或者……為其注入啟動所需的最低限度能量!我們要的……不是打敗它……是製造一個機會……一個星門短暫啟動的機會!然後……衝進去!”
這個計劃太過異想天開!利用怪物的汙染行為,結合遠古殘留,引爆能量衝突,借力打力,啟用星門!這需要對星門機製、能量性質、怪物習性有著近乎妖孽的理解和精準到毫秒的時機把握!
“這……太冒險了!萬一失敗……”炎珂聲音發顫。
“冇有萬一!隻有成功,或者死!”趙焱斬釘截鐵,“林師弟,具體怎麼做?我們需要做什麼?”
林昊快速分配任務,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巨大的心力:
“趙師兄……你負責……用最強的單體攻擊……在我說‘動手’時……精準擊中……屍骸堆第三層……那具靠著半截金屬柱的……戰士骸骨胸口……的徽章位置!我感應到……那裡有微弱的能量反應……可能是節點!”
“蘇師姐,炎師姐……你們……將剩餘魂力……融合……化作最纖細的魂絲……在我引導下……同時觸碰星門邊緣……左七、右三……兩個鑲嵌的……黯淡水晶基座!那裡……可能是淨化機製的迴路介麵!”
“阿洛……你……準備好所有……驅邪、振奮的藥劑……在我們動手前……給大家用上!尤其是……能短暫激發潛能的……不管副作用!”
“而我……”林昊眼中灰芒一閃而逝,“我會……在最關鍵時刻……將一縷……最精純的淨光本源……同時注入……趙師兄攻擊的節點……和師姐們觸碰的基座!引爆衝突!”
他看向眾人,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記住!時機……隻有一瞬!在我淨光出手的刹那!必須同步!快一絲……慢一絲……都是萬劫不複!而且……能量爆發後……我們必須頂著爆炸……衝向星門!哪怕缺胳膊斷腿……也要衝進去!”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這個計劃,將所有人的性命都賭在了一次配合、一次時機上。
“乾了!”趙焱第一個低吼,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明白!”蘇芸和炎珂對視一眼,重重點頭,開始默默調整魂力,練習融合。
阿洛咬著牙,顫抖著從揹簍最深處拿出一個用獸皮緊緊包裹的小瓶,裡麵是幾顆猩紅色的、部落傳承的禁藥——“燃血丹”,能在短時間內激發所有潛能,但藥效過後會元氣大傷,甚至修為倒退。她毫不猶豫地分發給每人一顆。
接下來,是漫長的、令人窒息的等待和準備。眾人藉助岩石陰影,小心翼翼地調整到最佳位置。趙焱默默計算著距離和出手角度,調整呼吸。蘇芸炎珂指尖魂力繚繞,進行著最精細的操控練習。林昊則閉上雙眼,全部心神沉入識海,小心翼翼地溝通著淨光之源,準備著那石破天驚的一擊。他必須在不動用寂滅之力、不驚動彼岸印記的前提下,精準引導出一縷淨光,這對他心神的消耗巨大到難以想象。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遠處的腐潰獸依舊沉睡著,那規律的呼吸聲,如同催命的鼓點。
終於,在感覺狀態調整到極限,再等下去隻會消耗更多心力時,林昊猛地睜開雙眼!
“準備……服藥!”
冇有絲毫猶豫,四人同時將那顆猩紅的燃血丹吞入腹中!
“轟!”
丹藥入腹,如同在乾涸的河床投入燒紅的烙鐵!一股狂暴熾熱的力量瞬間炸開,強行壓榨出經脈中最後一絲潛力,湧入四肢百骸!劇痛伴隨著虛假的強大感襲來,每個人的眼睛瞬間佈滿血絲,氣息陡然提升了一截,但代價是生命的飛速燃燒!
“就是現在!動手!”
林昊厲喝出聲!同時,他指尖逼出一縷凝練到極致、純淨無瑕的乳白色光絲——淨光本源!
趙焱獨臂肌肉賁張,燃血丹的力量混合著最後的真元,全部灌注於長矛!矛身亮起刺目血光,化作一道閃電,精準無比地射向預定目標!
蘇芸炎珂魂力融合,化作兩道細若遊絲的流光,後發先至,點向星門基座!
而林昊指尖的那縷淨光,一分為二,以更快的速度,追上了趙焱的矛光與師姐們的魂絲!
三股力量,在腐潰獸尚未完全驚醒的刹那,同時抵達目標!
下一瞬,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