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的樹冠層,如同一個喧囂而危險的綠色孤島。粗壯的枝乾在腳下劇烈搖晃,樹葉如同暴雨般簌簌落下。五人緊緊抱住冰涼的樹乾,將身體儘可能隱藏在濃密的枝葉之後,連呼吸都屏住了大半。
下方,獸潮的洪流正達到頂峰。
視線所及,一片混亂。無數形態各異的雨林生物失去了理智,瘋狂奔逃。矯健的影豹與膽小的林鼠並肩狂奔,劇毒的金環蛇與食草的角羚擠作一團,平日裡互為天敵的物種此刻都忘記了廝殺,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它們撞擊著樹木,踐踏著灌木,發出絕望的嘶鳴和哀嚎,彙成一股毀滅性的聲浪,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腥臊氣、塵土和血腥味。
“抓緊!彆往下看!”趙焱低吼,用後背死死抵住主乾,受傷的雙臂傳來鑽心的痛,但他咬緊牙關,紋絲不動。蘇芸和炎珂一左一右護在林昊兩側,魂力與真元運轉到極致,形成微弱的屏障,抵擋著下方衝起的混亂氣息和飛濺的碎石斷枝。阿洛則像隻受驚的樹蛙,四肢緊緊纏住一根較細的樹枝,小臉煞白,身體隨著樹木的搖晃而劇烈顫抖。
林昊的狀況最糟。樹乾的每一次晃動都牽扯著他千瘡百孔的經脈,劇痛幾乎讓他暈厥。他隻能將身體緊貼在粗糙的樹皮上,寂滅心燈那點微弱的火星明滅不定,全力穩固著心神,抵抗著下方那股越來越近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恐怖威壓。寂滅之瞳無法開啟,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獸潮的源頭,那個驅趕著萬千生靈的存在,正在逼近!
“嗡——!!!”
那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陡然放大,如同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下方的獸群更加瘋狂,甚至開始互相踩踏,慘叫聲不絕於耳。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腥風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硫磺和腐爛的氣息,幾乎令人窒息。周圍的空氣溫度驟然升高,變得灼熱而粘稠。
“來了!”趙焱瞳孔收縮,死死盯住獸潮來的方向。
隻見遠處,樹木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碾壓,成片成片地倒伏、碎裂!一個龐大到超乎想象的陰影,緩緩從林地的黑暗中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它的主體像是一座移動的、由暗紅色熔岩和腐爛血肉堆積而成的肉山,表麵佈滿了不斷張合、流淌著粘稠膿液的孔洞,無數粗壯的、如同章魚觸手般的暗紅色肢體從肉山底部伸出,支撐著它緩慢移動,所過之處,地麵被腐蝕出深深的溝壑,植被瞬間枯萎碳化。肉山的頂端,冇有明顯的頭顱,隻有幾個不規則分佈的、巨大的、如同破裂卵泡般的慘白色眼珠,瞳孔深處燃燒著暗紅色的、充滿瘋狂與饑餓的火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怪物的周身,瀰漫著濃鬱的、肉眼可見的灰色死寂之氣,與神眠穀中的氣息同源,卻更加混亂、暴虐!它不像“噬淵之眼”那樣帶著某種古老的威嚴,而是純粹的、扭曲的毀滅**!
“是……是‘腐潰之主’的……幼體……還是……投影?”阿洛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部落最古老的恐怖傳說在她腦海中復甦,“傳說……它在雨林最深處沉睡……甦醒時……會吞噬一切生機……”
腐潰之主?!林昊心中巨震。這怪物散發的氣息,絕對達到了金丹期,甚至更高!僅僅是其存在本身,散發出的威壓和死寂汙染,就足以讓這片區域的生靈瘋狂逃竄!難怪會形成如此規模的獸潮!
“收斂所有氣息!一點都不能外泄!”趙焱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嘶吼。麵對這種存在,任何一絲靈力或生命波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五人瞬間將自身氣息壓製到最低點,如同五塊冇有生命的石頭。林昊連寂滅心燈都徹底內斂,那點火星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劇烈的痛苦讓他幾乎咬碎牙齒,但他死死忍住,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那龐大的“腐潰之主”(或其投影)似乎並未刻意追趕獸潮,它隻是緩慢地、無可阻擋地向前移動,如同天災過境。它的幾隻慘白眼珠漫無目的地掃視著周圍,那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在哀鳴。
幸運的是,它前進的路徑,距離五人藏身的大樹尚有數百丈的距離。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威壓和濃鬱的死亡氣息,依舊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讓所有人的靈魂都在顫抖。蘇芸和炎珂臉色慘白,魂力屏障搖搖欲墜。阿洛更是緊閉雙眼,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怪物龐大的身軀緩緩從側麵移動過去,那令人作嘔的腥風和灼熱的氣浪烘烤著樹冠。它的一條隨意揮舞的觸手掃過不遠處的一片林地,幾人合抱粗的大樹如同稻草般被掃斷、腐蝕,化作一地焦黑的殘骸。
終於,在彷彿經曆了永恒的煎熬後,那龐大的陰影和恐怖的威壓開始逐漸遠去。嗡鳴聲和樹木倒塌聲也漸漸變小。
直到確認那怪物確實已經走遠,周圍隻剩下獸潮過後的一片狼藉和死寂,五人才如同虛脫般,癱軟在樹枝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早已浸透全身。
劫後餘生!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林昊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那怪物……留下的死寂汙染……會吸引……更可怕的東西……而且……這片區域……已經……不安全了……”
趙焱艱難地點頭,他的雙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痛無比。他看向下方,原本茂密的林地此刻如同被犁過一般,滿目瘡痍,倒伏的樹木、動物的屍體遍佈四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死亡氣息。
“下去,收拾東西,立刻出發!”趙焱強打精神下令。
五人小心翼翼地滑下大樹。腳踩在鬆軟、佈滿殘骸的地麵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他們快速回到古碑旁的臨時營地,所幸營地偏離了怪物行進路線,未被直接摧毀,但篝火已滅,物品散亂。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僅存的物資。林昊的狀況更差了,剛纔的驚嚇和氣息壓製讓他傷上加傷,幾乎無法獨立行走。
“我揹你!”趙焱不容置疑地說道,不顧雙臂的傷勢,就要將林昊背起。
“不行!你的手……”蘇芸急道。
“顧不了那麼多了!快!”趙焱低吼。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最終,由趙焱揹著林昊,蘇芸和炎珂一左一右護衛,阿洛在前方警惕地帶路,五人踩著獸潮過後的廢墟,朝著星引指引的東北方向,踉蹌著、拚儘全力地開始了新一輪的逃亡。身後,那片被“腐潰之主”汙染過的死亡地帶,如同一個巨大的傷疤,烙印在雨林之中,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他們的旅程,纔剛剛開始,便已險象環生。前路,似乎比神眠穀更加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