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點砸在臉上,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將林昊從深沉的昏迷中砸醒。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隻看到灰濛濛的天空和搖曳的樹影。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丹田和識海,如同被徹底掏空後又塞滿了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
“咳……咳咳……”他控製不住地咳嗽起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林師弟!你醒了!”一個沙啞卻難掩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昊艱難地偏過頭,看到趙焱那張佈滿疲憊與血汙的臉。趙焱的雙臂仍不自然地垂著,用身體勉強支撐著他。
“趙……師兄……”林昊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嘗試運轉功法,卻發現丹田內寂滅心燈黯淡到了極致,隻剩一點微弱的火星在搖曳,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經脈更是千瘡百孔,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稍一引動真氣便是鑽心的疼痛。燃燒生命本源的代價,遠超他的想象。
“彆動,彆運氣!”蘇芸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擔憂。她和炎珂一左一右蹲在旁邊,臉色蒼白,魂力與真元也消耗巨大,但仍在不斷將溫和的能量渡入林昊體內,吊住他一線生機。阿洛則蜷縮在不遠處,小臉煞白,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身體還在微微發抖,望著神眠穀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林昊艱難地轉動眼球,打量四周。他們身處一片茂密的雨林邊緣,身後是巍峨籠罩在灰色迷霧中的神眠穀山脈,那令人心悸的威壓雖然減弱,卻依舊如同陰雲般籠罩在心頭。身前是望不到邊的、在雨中顯得格外幽深的噶烏拉雨林。他們成功逃出來了,但代價慘重。
“我們……出來了?”林昊虛弱地問。
“出來了。”趙焱重重點頭,聲音低沉,“你昏迷了三天。我們不敢停留,拚儘全力才逃到這裡。”他簡單說了之後的事情:林昊燃燒本源暫時啟用祭壇淨化之力、逼退魔像後力竭昏迷,白光門戶出現,他們帶著林昊衝出門戶,出現在了雨林邊緣,然後拚命遠離山穀,找到這處相對隱蔽的窪地暫避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多謝……”林昊看著眼前幾張疲憊卻堅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深深的愧疚。是他將大家帶入絕境,最後卻要靠大家捨命相救。
“說什麼胡話!”趙焱打斷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冇有你,我們早就死在祭壇上了。現在,我們都還活著,這就是最大的幸運!”
活著……是啊,還活著。林昊閉上眼,感受著雨水的冰冷和身體的劇痛,這真實的感覺提醒著他,他們確實從那個地獄般的金字塔裡逃出生天了。但代價呢?他幾乎修為儘廢,隊伍人人帶傷,而神眠穀中的威脅並未解除,隻是被暫時延緩。
就在這時,一段清晰的意念和資訊流,如同早已設定好的傳承,在他意識稍微清醒的刹那,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他識海深處——是最後時刻,那即將消散的白色“薩滿之眼”虛影注入他腦海的資訊!
“星隕之地……淨光之源……”林昊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同時,一幅殘缺的星圖在他識海中緩緩展開,星圖中央一點光芒格外耀眼,旁邊是古老的文字標註,散發出微弱的牽引感。這就是“星引”!
“星隕之地?那是什麼地方?”蘇芸敏銳地捕捉到他的低語,連忙問道。趙焱和炎珂也投來詢問的目光,連阿洛都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茫然的好奇。
林昊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將腦海中的資訊說了出來:“是……離開前,‘它’留給我們的資訊。神眠穀的封印隻是暫時穩定,‘噬淵’已然甦醒,平衡難以持久。我們必須前往一個叫‘星隕之地’的地方,尋找‘淨光之源’,纔有可能真正淨化或重新封印‘噬淵’。”
他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星引……會指引方向。”
這個訊息讓剛剛鬆了一口的眾人心情再次沉重起來。新的使命,意味著新的、可能更加危險的旅程。而以他們現在的狀態……
趙焱看著林昊虛弱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無法用力的雙臂,沉聲道:“不管前路如何,我們必須去。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恢複傷勢。林師弟,你需要多久才能恢複行動?”
林昊內視己身,情況不容樂觀。生命本源虧損,經脈重創,冇有天材地寶或長時間的靜養,根本難以恢複。他苦笑道:“修為暫時……十不存一。勉強行動尚可,但若要動手……恐怕連一個煉氣期修士都不如。恢複……需要很久,更需要機緣。”
氣氛一時凝重。一個幾乎失去戰力的林昊,加上重傷的趙焱,魂力受損的蘇芸和炎珂,以及戰力有限的阿洛,這樣一支殘兵隊伍,要穿越危機四伏的噶烏拉雨林,再去往一個不知在何方的“星隕之地”,無異於癡人說夢。
“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趙焱作為大師兄,迅速做出了決斷,“林師弟需要靜養,我的傷也需要時間。蘇師妹,炎師妹,你們狀態稍好,負責警戒和尋找食物水源。阿洛,你對雨林熟悉,帶我們找一處隱蔽的棲息地。”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阿洛小聲說道,指向雨林深處的一個方向,“有個……廢棄的……獵屋……很隱蔽……我小時候……和阿爸……躲雨去過……”
“好,就去那裡!”趙焱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五人便在阿洛的帶領下,在雨林深處找到了一處依著巨大樹根搭建的、早已被藤蔓苔蘚覆蓋的簡陋木屋。這裡相對乾燥,靠近一條小溪,位置隱蔽。
他們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恢複期。
趙焱每日以水磨工夫,用微薄的真元溫養雙臂斷骨,配合阿洛找來的草藥,傷勢緩慢癒合,但距離恢複戰鬥力遙遙無期。蘇芸和炎珂全力恢複魂力與真元,並負責照料重傷的兩人和尋找食物。阿洛則成了隊伍的生存專家,辨識草藥,設置簡單的預警陷阱,用她的吹箭獵取小動物,保障著基本的生存。
林昊的恢複最為艱難。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依靠身體本能和寂滅心燈那點不滅的火星,極其緩慢地汲取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和雨林中獨特的生死意境能量,修補著破碎的經脈和虧損的本源。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在破碎的瓷器上一點點粘合碎片。但他冇有放棄,每一次意識的清醒,都強忍著劇痛,引導著那微弱的力量流轉。
時間一天天過去。雨林迎來了旱季,陽光變得炙熱。木屋周圍被清理出來,架起了燻肉架,儲存了一些食物。
一個月後,趙焱的雙臂終於可以輕微活動,但依舊無法發力。蘇芸和炎珂恢複了大半。阿洛也變得黑瘦了些,但眼神更加堅毅。林昊的臉色不再那麼慘白,能夠自行緩慢行走,但氣息依舊微弱,修為勉強維持在煉氣初期的水準,寂滅心燈的光芒依舊黯淡。
這一天,林昊站在木屋外,望著掌心。識海中的星引光芒比一個月前明亮了一絲,指向東北方向的牽引感也清晰了不少。他感覺到,不能再等下去了。神眠穀的平衡不知能維持多久,而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他回到木屋,對眾人說道:“我的傷,短時間內難以痊癒。但基本的行動已無大礙。星引的感應越來越清晰,我們該出發了。”
趙焱活動了一下依舊僵硬的手臂,點了點頭:“好!我們的傷在路上慢慢養。留在這裡,隻是坐以待斃。”
蘇芸、炎珂和阿洛也站了起來,眼神堅定。儘管前路未知,儘管隊伍殘破,但求生的意誌和肩負的責任,讓他們彆無選擇。
五日後,一切準備就緒。他們帶上儘可能多的肉乾、清水和草藥,告彆了這處庇護了他們一個多月的臨時家園。
站在雨林邊緣,再次望向東北方。林昊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識海中星引的脈動。
“走吧。”
他率先邁出了腳步。趙焱、蘇芸、炎珂、阿洛緊隨其後。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雨林深處,踏上了尋找“星隕之地”與“淨光之源”的漫長征途。希望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未曾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