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隱去,慘白的日光如同揭開幕布,將林家府邸經曆浩劫後的全貌,殘酷地展現在林昊眼前。
焦黑的梁木兀自冒著青煙,斷壁殘垣下壓著辨認不出麵目的屍身。凝固的暗紅血跡在乾涸的土地上蜿蜒,勾勒出一幅幅絕望的掙紮痕跡。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木頭、塵土和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死寂中隻有風聲嗚咽,彷彿亡魂的哭泣。
林清瑤蜷縮在臨時藏身的破屋角落,雙臂緊緊抱住膝蓋,身體仍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她那雙原本靈動的美眸,此刻紅腫無神,空洞地望著地麵,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茫然。一夜之間,家冇了,至親慘死,她從備受寵愛的長老孫女,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
林昊將找到的一些乾糧和清水放在她麵前的小幾上,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得林清瑤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小鹿。
“吃點東西。”林昊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穿透了林清瑤的恐懼,“我們必須離開這裡,立刻。”
“離……離開?”林清瑤茫然抬頭,聲音帶著哭腔,“我們能去哪裡?外麵……外麵可能還有土匪……”
“黑山城。”林昊吐出三個字,目光銳利地掃過窗外死寂的廢墟,“留在這裡,纔是真正的等死。黑風寨可能隨時會派人回來清場,或者其他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會來舔舐殘羹。黑山城雖然混亂,但龍蛇混雜,反而能讓我們隱藏起來。”
“黑山城……”林清瑤喃喃道,那個名字對她來說意味著危險和未知,遠比熟悉的青林鎮可怕百倍。但她看著林昊那雙深邃如古井、不見絲毫慌亂的眸子,一股莫名的信賴感油然而生。她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卻堅定:“我聽你的。”
“抓緊時間。”林昊說完,轉身再次踏入那片令人窒息的廢墟。他需要最後搜尋一次,為接下來的逃亡之路準備必要的資糧。
家族庫房已是狼藉一片,值錢的財物早已被劫掠一空。林昊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倒塌的貨架、破碎的箱櫃間仔細翻找。功夫不負有心人,他在一個被砸爛的暗格角落,找到了三塊被遺漏的下品靈石,以及一小袋約莫二十兩的散碎金子。更重要的是,他在一堆燒燬的賬冊殘頁下,發現了一本邊緣焦黑、封麵破損的薄冊——《基礎斂息術》。
“收斂氣息,降低存在感……”林昊快速翻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功法品階不高,卻正合他眼下所需。身懷神塔和《萬象歸元訣》這等秘密,低調隱藏纔是生存之道。
收起冊子和財物,林昊走向那片埋葬著林家親族的墳塚。他找來一些相對完整的磚石,默默地將墳堆壘得更高、更整齊些。林清瑤也跟了過來,蒼白著小臉,用顫抖的手,將一捧捧泥土灑在墳上。她冇有再哭,但緊咬的下唇和通紅的眼眶,訴說著她內心的巨大悲痛。
“爺爺……爹爹……各位叔伯……昊兒和清瑤,要走了。”林昊站在墳前,深深一揖,聲音低沉卻蘊含著鋼鐵般的意誌,“此去,不為苟活。今日血債,他日必百倍討還!林家……不會就此消亡!”
陽光刺破雲層,落在少年挺直的脊梁和少女單薄的肩膀上,彷彿為這絕望的離彆注入了一絲悲壯的力量。
日頭漸高。林昊換上了一件從廢墟中找出的、相對完整的黑色勁裝,將短匕仔細藏在腰後和靴筒中。林清瑤也尋了件素淨的青色衣裙換上,洗去臉上的血汙和淚痕,雖然憔悴不堪,但眼神裡多了一分求生的堅韌。
“走吧。”
林昊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凝聚著血與淚的新墳和焦土,眼神冰冷如鐵,再無半分留戀。他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向著鎮外那條通往未知與危險的道路走去。林清瑤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緊緊跟在他的身後,一步也不敢落下。
兩人的身影,在死寂的廢墟和慘白的日光映襯下,顯得格外渺小,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漸漸消失在通往黑山城的道路儘頭。
身後,是已成過往的家園和血海深仇。
前方,是迷霧重重、殺機四伏的求生之路。
而改變命運的力量,已悄然在少年體內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