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外,傳來清脆而密集的鳥鳴,夾雜著不知名昆蟲的嗡鳴。幾縷金黃色的晨曦,頑強地透過洞頂的縫隙和垂掛的藤蔓,在鋪著乾草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點。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泥土的清新、草木的芬芳,以及……烤塊莖的樸實香氣。
趙焱緩緩睜開眼,經曆了一夜相對安穩的調息,他感覺左臂傷口的麻木感消退了不少,雖然依舊疼痛,但那種毒素侵蝕的陰冷感已經大大減輕。體內那絲微弱的真元,也似乎壯大了一分。他看向身旁,炎珂和蘇芸的呼吸依舊平穩,臉色雖然還帶著病態的蒼白,但眉宇間那抹死氣已然淡去。阿洛的藥,非常有效。
火塘邊,阿洛已經起身,正在用一塊扁平的石頭碾壓一些曬乾的草藥,準備更換敷料。她的動作專注而熟練,晨光勾勒出她纖細而充滿韌性的身影。
看到趙焱醒來,阿洛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算是打過了招呼。她指了指火堆邊用大樹葉包著、還冒著熱氣的塊莖,示意他可以吃。
“謝謝。”趙焱低聲道謝,拿起一個塊莖。經過一夜的休息和食物的補充,他恢複了些許力氣。他一邊慢慢吃著,一邊觀察著阿洛和她生活的這個岩洞。
洞內很簡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側堆放著乾燥的柴火和草藥,另一側掛著一些風乾的肉條和果脯。牆壁上除了那些簡陋的刻畫,還掛著幾張處理過的獸皮,以及用藤蔓和羽毛做成的簡易工具。一切都顯示著主人極強的野外生存能力和一種……長年累月獨自生活的痕跡。
“阿洛,”趙焱嘗試著用更連貫的語句溝通,配合手勢,“你,一個人,在這裡,生活了,很久?”他指了指洞穴,又畫了一個表示時間很長的手勢。
阿洛碾藥的動作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孤獨,有堅韌,或許還有一絲隱藏很深的悲傷。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很久了。從……阿爸阿媽……被‘納迦’……”她的話冇有說完,隻是用力抿了抿嘴唇,低下頭繼續搗藥。
納迦?又是這個詞。趙焱心中瞭然,那恐怕是造成她孤獨一人的元凶,是這片雨林中某種極其危險的存在。他冇有再追問,以免觸及她的傷痛。
這時,旁邊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蘇芸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眼神先是茫然,隨即猛地變得警惕,想要坐起,卻因為虛弱而跌了回去。
“蘇師妹!彆動!”趙焱連忙上前扶住她,“我們安全了,是這位阿洛姑娘救了我們。”
蘇芸順著趙焱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正在搗藥的阿洛,又環顧了一下這個陌生的岩洞,警惕之色稍緩,但靈犀魂力依舊本能地掃過四周,確認冇有
immediate
的危險。“趙師兄……這是哪裡?炎師姐她……”
“她冇事,隻是傷勢重些,還在昏迷。”趙焱簡略地將昨晚獲救的經過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阿洛的幫助和外麵的危險。
蘇芸是心思細膩之人,立刻向阿洛投去感激的目光,用儘量溫和的語氣說道:“多謝阿洛姑娘救命之恩。”
阿洛似乎不太習慣被這樣正式地道謝,有些侷促地點了點頭,將搗好的新藥拿過來,示意趙焱幫忙給蘇芸換藥。她的動作依舊輕柔專業,處理傷口時專注的神情,讓人安心。
在趙焱的幫助下,蘇芸也服下了一些清水和食物。有了她的清醒,洞內似乎也多了一絲生氣。阿洛雖然話少,但似乎並不排斥這種陪伴,偶爾會看向蘇芸,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陽光漸漸升高,洞內明亮起來。阿洛站起身,拿起一個用獸皮和藤蔓做成的小揹包和一把磨製鋒利的骨矛,對趙焱和蘇芸比劃著:她要出去采集食物和檢查陷阱,讓他們留在洞裡,不要出去,並指了指洞口她設置的一些不起眼的小機關,那是預警裝置。
趙焱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看著阿洛纖細卻堅定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藤蔓後,他心中感慨。這個神秘的雨林少女,成了他們在這絕境中唯一的依靠和嚮導。他們必須儘快恢複力量,並贏得她更多的信任,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並找到離開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對蘇芸說:“蘇師妹,我們先全力療傷。然後,必須向阿洛學習這裡的生存知識,還有……她的語言。”
蘇芸點了點頭,眼中也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絕境,並未讓他們絕望,反而激起了更強的求生欲。
青木宗,丹霞閣,百草軒。
林昊再次站在了那排散發著淡淡藥香和陳舊氣息的木架前。與幾日前不同,他手中拿著的,不再是基礎的藥材處理任務玉簡,而是一份需要更高權限才能查閱的——《青嵐山脈靈礦誌異·殘卷》。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第一步落子。既然決定主動試探,就不能無的放矢。那間密室中的黑色礦石,氣息精純古老,絕非尋常之物。若能找到與其相關的記載,或許能順藤摸瓜,查出鬥篷人的身份或目的。直接查詢“幽冥鬼柳”或死寂之氣太過顯眼,從“礦石”入手,相對隱蔽。
負責看守典籍的,依舊是那位麵色冷淡的王執事。看到林昊遞上的玉簡目錄,王執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抬起眼皮掃了林昊一眼,語氣帶著慣有的疏離:“《靈礦誌異》?林客卿對礦產也有興趣?此卷涉及宗門秘辛,查閱需木長老手令。”
果然有權限限製。林昊麵色不變,早已準備好說辭,他微微拱手,語氣平和:“王執事明鑒。前日處理‘墨晶苔’時,發覺其蘊含的陰寒之氣頗為特殊,與尋常水屬礦石迥異,故想查閱典籍,看看是否有類似特性的礦藏記載,或能對提純藥性有所啟發。”
墨晶苔是一種低階陰屬性輔藥,他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將自己真正的目的隱藏在對丹道的探究之下。
王執事盯著林昊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最終,他或許是覺得為這點小事再去請示木長老不值當,又或許是想看看林昊到底能玩出什麼花樣,冷哼一聲,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在書架某個隱蔽的凹槽處一按。
“嗡……”
一層淡青色的光幕在書架前閃過,隨即消散。王執事從書架頂層取下一枚顏色更深、材質更古舊的玉簡,遞給林昊,語氣生硬:“隻能在軒內閱覽,不得拓印,不得帶離。限時一個時辰。”說完,便不再理會林昊,自顧自閉目養神起來。
“多謝執事。”林昊接過玉簡,走到閱覽區的角落坐下。他將玉簡貼上額頭,神識沉入其中。
大量的資訊湧入腦海,主要是關於青嵐山脈及周邊區域已探明礦藏的分佈、特性、用途等。他快速瀏覽著,重點尋找與“死寂”、“陰寒”、“古老”等特性相關的描述。
時間一點點過去。大部分記載都是常見的五行靈礦,並無特彆之處。就在一個時辰即將耗儘,林昊幾乎要放棄時,一段位於玉簡末尾、字跡略顯模糊的記載,引起了他的注意。
“……黑淵之底,有石如墨,觸之冰寒,汲魂奪魄,萬靈辟易。疑為上古戰場遺燼所化,其氣至陰至寒,非生靈所能承受。偶現於‘葬星穀’邊緣,然穀內空間紊亂,邪祟橫行,采之十死無生,故錄此存疑,後人慎之……”
黑淵?葬星穀?林昊心中一動。這段描述,無論是“石如墨”、“觸之冰寒”,還是“上古戰場遺燼”、“至陰至寒”,都與密室中那塊黑色礦石的特征高度吻合!葬星穀,這地方他似乎在彆的雜記中看到過,是位於青嵐山脈極深處的一處絕地,據說與上古星隕有關,凶險異常。
難道鬥篷人的礦石來自葬星穀?他竟有本事從那種地方采集礦石?還是通過其他渠道獲得?這葬星穀,與那“墟”之力又有何關聯?
線索似乎清晰了一些,但迷霧卻更濃了。
就在這時,閱覽區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著內門弟子服飾、麵容普通的青年走了進來。他先是向王執事行了一禮,然後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閱覽區,在看到角落裡的林昊時,目光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走向另一排書架。
儘管那目光隻是一掃而過,但林昊的寂滅之瞳何其敏銳,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目光深處一閃而逝的審視與……警惕?
是巧合,還是……自己查閱《靈礦誌異》的舉動,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林昊不動聲色地將玉簡從額頭取下,放回原處,對王執事道了聲謝,便平靜地離開了百草軒。
走在返回靜思穀的路上,林昊的心緒並不平靜。第一步試探,似乎有所收穫,確認了礦石可能的來源,但也可能已經打草驚蛇。那個內門弟子,是鬥篷人的人,還是木長老的人?或者……是第三方勢力?
他抬頭望瞭望丹霞閣深處那巍峨的主殿,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水,已經開始動了。接下來,就看魚兒什麼時候忍不住要咬鉤了。他需要更耐心,也需要準備好更香的餌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