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苗,在趙焱顫抖的手掌庇護下,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枯葉,發出細微的“劈啪”聲。橘紅色的光芒,艱難地驅散著岩石下這一小片區域的黑暗,映照出趙焱蒼白如紙、佈滿冷汗的臉龐,以及炎珂、蘇芸那毫無生氣的麵容。
這簇火,是他們此刻唯一的希望,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光芒能驅散一些畏光的夜行蟲豸,但也可能引來更可怕的存在。趙焱不敢有絲毫大意,他強忍著左臂傷口傳來的、如同萬蟻啃噬般的麻癢劇痛,小心翼翼地新增著細小的枯枝,維持著這來之不易的火種。
溫暖,微乎其微,卻讓幾乎凍僵的血液恢複了一絲流動。他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下襬,就著火光,檢視左臂的傷口。紫黑色的毒素已經蔓延過了手肘,傷口周圍的皮肉開始出現潰爛的跡象,散發出淡淡的腥臭。解毒丹的效果正在飛速消退。
必須儘快處理!他深吸一口氣,用那邊緣銳利的石片,在火上灼燒片刻,然後咬緊牙關,對準傷口潰爛最嚴重的地方,狠狠劃下!
“呃!”
劇痛讓他渾身一顫,險些暈厥。黑紫色的膿血混合著壞死的組織流淌出來。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透了全身。冇有清水,他隻能用手擠壓,直到流出的血液呈現鮮紅色,才虛弱地停下。然後,他撕下最後的布條,用儘力氣將傷口上方死死紮緊,延緩毒素上行。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癱倒在火堆旁,大口喘息。火光跳躍,映照著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他看了一眼依舊昏迷的師妹,一股深沉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光是處理傷口就已耗儘他最後的力氣,尋找食物、水源,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他還能支撐多久?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不能睡!他猛地搖頭,用石片的尖銳處刺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藉助疼痛保持清醒。他必須守夜,必須維持這堆火!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後半夜,雨林的喧囂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的感覺,卻始終縈繞不去。突然,一陣奇異的、彷彿無數細足刮擦地麵的“沙沙”聲,由遠及近,從四麵八方向岩石包圍而來!
趙焱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緊那根充當柺杖的粗樹枝,死死盯住火光邊緣的黑暗。
下一刻,無數隻拳頭大小、通體黝黑髮亮、長著巨大螯鉗的怪蟻,如同潮水般從黑暗中湧出!它們似乎被火光和血腥味吸引,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儘頭!
“火!怕火!”
趙焱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他猛地將幾根較粗的樹枝投入火堆,火焰頓時躥高了一些。衝在最前麵的怪蟻被火焰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焦糊味瀰漫開來。蟻潮微微一頓。
但更多的怪蟻前仆後繼,它們似乎並不十分畏懼這微弱的火焰,開始試圖繞過火堆,從兩側進攻!
完了!趙焱心中一片冰涼。若是全盛時期,他一道真火就能將這些螻蟻焚儘,可現在……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幾乎冇有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啾——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一道細長的黑影,如同閃電般射入蟻群!那似乎是一根……吹箭?
“噗!”
一隻衝在最前麵的、體型明顯大上一圈的兵蟻,被吹箭精準地射穿了頭顱,瞬間斃命!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吹箭接連射來,每一支都精準地命中一隻兵蟻!蟻群頓時出現了一陣騷動。
是誰?趙焱又驚又喜,循著吹箭射來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一棵大樹的枝椏上,隱約立著一道纖細矮小的身影,似乎……披著某種用樹葉和藤蔓編織的簡陋偽裝?
那身影見趙焱望來,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又射出一支吹箭,將一隻試圖從側麵靠近的怪蟻釘死在地上。然後,她(從體型看似乎是女性)朝著趙焱的方向,用力地揮了揮手,又指向叢林深處,做了一個“跟我來”的手勢。
援軍?原住民?趙焱來不及細想,這是唯一的生機!他不再猶豫,用儘最後力氣,將炎珂和蘇芸一左一右架起,也顧不上維持火堆,踉蹌著朝著那道身影指示的方向跟去。
那道身影在樹上敏捷地跳躍穿梭,不時回頭確認趙焱是否跟上,並用吹箭精準地清除掉試圖靠近的零散怪蟻。她似乎對這片叢林極為熟悉,專挑那些荊棘較少、相對好走的小徑。
趙焱咬緊牙關,壓榨著生命最後的本源,拚命跟上。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左臂的傷口因顛簸而不斷滲出黑血,視線開始模糊。但他不敢停下,身後的“沙沙”聲雖然因領路者的乾預而減弱,但並未完全消失。
不知跟了多久,就在趙焱感覺自己即將油儘燈枯、徹底倒下時,前方的領路身影突然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在了一片佈滿巨大藤蔓的山壁前。她迅速撥開一層厚厚的藤蔓,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她再次朝趙焱招手,然後率先鑽了進去。
趙焱用儘最後的意誌,拖著兩位師妹,踉蹌著衝到了洞口,幾乎是滾了進去。
洞內一片黑暗,瀰漫著一股泥土和草藥的混合氣味。身後藤蔓垂下,隔絕了外麵的世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似乎也被阻擋在外。
安全了?暫時……安全了?
這個念頭剛起,極度的疲憊和傷勢終於徹底擊垮了趙焱。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麵上。在意識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模糊地看到,那個救了他的纖細身影,正點燃了一小簇微弱的、散發著奇異清香的篝火,映照出一張塗抹著綠色汁液、看不清具體容貌、但眼神清澈而警惕的臉龐。
丹霞閣地下,秘密石室。
林昊如同石化般緊貼在冰冷潮濕的岩壁陰影裡,寂滅之力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石室內那位不速之客。
身著黑色鬥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入石室,反手輕輕合上了暗門。他(從體型和動作看,似乎是男性)並未第一時間察覺林昊的存在,而是徑直走向石室中央的玉石祭壇。
鬥篷下,一雙戴著薄如蟬翼的黑色手套的手伸了出來,先是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祭壇上那塊不斷散發精純死寂之氣的黑色奇異礦石,指尖在其表麵幾個特定的孔洞上輕輕拂過,似乎在感知其狀態。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株詭異的“幽冥鬼柳”幼苗上,尤其是在那顆散發著灰白光芒的果實處停留了許久。
林昊屏息凝神,寂滅之瞳在黑暗中微微閃爍,試圖看清鬥篷下的麵容,但對方似乎施展了某種遮蔽法術,麵容一片模糊。隻能隱約感覺到,此人的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更高!而且,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這石室內的死寂之氣隱隱呼應,卻又帶著一絲青木宗功法特有的、內斂的生機波動。這種矛盾的結合,讓林昊心中警鈴大作。
是青木宗內部的人!而且地位絕不低!
隻見那鬥篷人檢查完畢,似乎對“幽冥鬼柳”的生長狀態頗為滿意。他並未多做停留,而是轉身走向石室另一側牆壁。那裡看似光滑平整,但鬥篷人伸出手,在空中劃出幾個玄奧的法訣,指尖亮起微弱的綠光。
嗡……
牆壁上無聲無息地滑開另一道更加隱蔽的暗門,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處的幽深階梯,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陰冷的氣息從階梯下方瀰漫上來。
鬥篷人冇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入暗門,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噬。暗門隨即悄無聲息地合攏,牆壁恢複原狀,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石室內,隻剩下祭壇上礦石的微弱脈動和幽冥鬼柳果實散發的灰白光芒。
林昊依舊保持著隱匿狀態,一動不動。冷汗,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剛纔那一刻,他幾乎以為被髮現了。那鬥篷人的靈覺極其敏銳,若非“影息訣”玄妙,加上對方似乎心事重重,他絕無可能瞞過。
下去?還是離開?
林昊心中天人交戰。下麵的階梯顯然通往更核心的秘密,危險程度未知,但機遇也可能更大。那個鬥篷人,以及這株詭異的幽冥鬼柳,都指向一個巨大的陰謀。
然而,就在他猶豫的刹那——
“咦?”
一聲輕微的、帶著一絲疑惑的冷哼,突然從剛剛合攏的暗門方向傳來!雖然極其微弱,但在死寂的石室中,卻如同驚雷!
他被髮現了?還是對方遺落了什麼東西?
林昊渾身汗毛倒豎,想也不想,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同時全力催動“影息訣”,向著來時的井口方向遁去!
幾乎在他動身的同一時間,身後的石壁傳來一聲悶響,那道暗門以比剛纔快上數倍的速度猛地再次滑開!一股冰冷而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掃過整個石室!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
鬥篷下傳來一聲沙啞的冷喝,帶著一絲被驚擾的怒意。
林昊心頭一緊,將速度提升到極致,不顧一切地衝向井口方向的那處微小傳送陣!他必須在那鬥篷人追上來之前,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