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獸斃命,揚起的塵埃緩緩落定。林昊靜立原地,寂滅之瞳灰芒流轉,仔細掃過四周。空氣中瀰漫的精純死寂之氣,比萬魂墟核心區域更加古老深沉,彷彿萬物終結後的最終歸宿。那絲同源的寂滅道韻感應,自他踏入這片廢墟起便縈繞不散,此刻愈發清晰,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一個明確的方向——廢墟的中央,那片最為濃重的陰影所在。
他不再遲疑,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掠影,在斷壁殘垣間無聲穿行。腳下是厚厚的骨粉與建築碎屑,踩上去綿軟而寂靜。巨大的骸骨與奇異的石化植物零星散佈,如同墓碑,訴說著一場湮滅於時光長河的慘烈浩劫。越往中心靠近,那股寂滅道韻便越是磅礴,甚至引動他體內的寂滅心燈自發搖曳,燈焰隱隱壯大了一絲。
前行約一裡,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相對完整的圓形廣場出現在廢墟中央,地麵由一種暗沉如星空的奇異金屬鋪就,即便蒙塵萬古,依舊光滑如鏡。廣場中心,赫然矗立著一物!
那並非預想中的宮殿或高塔,而是一塊碑。一塊高達三丈、通體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巨碑!
碑身材質非石非玉,觸手冰涼刺骨,其上有無數細密如星辰的天然紋路,看似雜亂,卻蘊含著某種直指大道本源的玄奧韻律。一股浩瀚、蒼涼、令萬物歸寂的意境,正從碑體中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籠罩著整個廣場。林昊感受到的那股同源道韻,其源頭,正是此碑!
“這是……寂滅源碑?”林昊心中劇震,緩步上前。碑身正麵,光滑如鏡,映不出任何倒影,隻有一片深邃的虛無。而在碑座之下,散落著幾具呈跪拜姿態的骸骨。這些骸骨與外界所見不同,骨骼晶瑩如玉,隱隱流動著黯淡的灰芒,即便死去無儘歲月,依舊殘留著一絲精純的寂滅氣息。顯然,他們生前是修煉寂滅大道有成的修士!
林昊目光一凝,落在碑座底部一行以指力刻畫的古老文字上。字跡鐵畫銀鉤,透著一股不屈與決絕:
“墟皇噬界,萬道成空。吾等寂滅玄宗末代守碑人,燃儘殘魂,引動源碑之力,封禁此域,斷皇歸路。後來者若見,慎引源碑之力,墟皇……未絕!”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幾乎難以辨認,透出刻字者油儘燈枯前的極度不甘與警告。
“墟皇?封禁此域?斷皇歸路?”林昊瞳孔收縮。這些資訊碎片與他所知截然不同!寂滅玄宗鎮壓的不是“墟魔”嗎?為何此地碑文稱為“墟皇”?這片廢墟,竟是寂滅玄宗末代修士以生命為代價,藉助這“寂滅源碑”之力封禁的“域”?是為了阻斷那“墟皇”的歸路?
他嘗試將神識探向源碑。神識觸及碑體的刹那,彷彿投入無邊深淵,一股龐大至極的寂滅道韻洪流瞬間湧入他的識海!無數關於寂滅真意的碎片、古老戰爭的模糊景象、以及一種深沉的悲愴與決絕意誌,衝擊著他的心神。寂滅心燈瘋狂搖曳,燈焰暴漲,貪婪地吸收著這同源的本源力量,之前激戰的消耗竟瞬間補滿,甚至對《寂滅真解》的領悟也陡然加深了一層!
但與此同時,一股極其隱晦、卻冰冷邪惡到極致的意誌,也如同潛伏的毒蛇,順著神識連接,試圖侵蝕他的神魂!這意誌充滿了貪婪與毀滅,與碑文中“墟皇未絕”的警告隱隱呼應!
林昊悶哼一聲,果斷切斷神識連接,踉蹌後退兩步,臉色微白。這源碑既是無上機緣,也是致命陷阱!它蘊含著最本源的寂滅之力,卻也似乎鎮壓著某種恐怖存在的一部分,貿然引動,後果難料。
他環顧這片死寂的廣場,心中豁然開朗,又沉重萬分。這裡,恐怕纔是真正的“萬墟”源頭,寂滅玄宗的最終戰場。而萬魂墟,或許隻是這場浩劫的餘波,或是封印的一部分出現了問題。自己陰差陽錯,通過鎮墟大陣的通道,來到了這片被遺忘的禁忌之地。
生路在何方?是嘗試掌控這危險的源碑,還是在此廢墟中尋找其他出口?林昊陷入沉思,目光再次投向那塊沉默的黑色巨碑。
……
與此同時,幽深曲折的維護甬道內。
趙焱三人沿著壁畫指示的向下箭頭,艱難前行。甬道愈發崎嶇,時而需要攀爬陡坡,時而涉過及膝的、散發著機油惡臭的積水。兩側金屬壁上的管道閥門大多鏽死,偶爾可見一些破損的靈能線路,閃爍著危險的電火花。
空氣中瀰漫的不安感越來越重。蘇芸的靈犀感知捕捉到一些若有若無的、充滿惡意的窺視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黑暗的管道深處蠕動。炎珂手中的離火副令時而會莫名發燙,指向某個方向後又迅速冷卻,如同受到了乾擾。
“小心,前麵有岔路。”趙焱停下腳步,金丹真火照亮前方。主通道在此分成了三條,分彆指向左、中、右三個方向。三條通道入口都籠罩在濃重的陰影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走哪邊?”炎珂緊張地問道。壁畫上冇有標記這裡的岔路。
蘇芸閉上雙眼,全力催動靈犀魂力,細細感知。片刻後,她指向中間那條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這條……死寂之氣最重,但……那絲微弱的、類似‘癸巳’中樞的能量波動,似乎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雖然極其微弱且不穩定。”
“死寂之氣最重……恐怕也是最危險的。”趙焱眉頭緊鎖,但眼下冇有更好的選擇。“就走中間,大家加倍小心!”
他深吸一口氣,將金丹真火催動到極致,率先踏入中間通道。通道內異常寒冷,金屬壁上凝結著厚厚的黑色冰霜,腳下傳來“哢嚓哢嚓”的冰層碎裂聲。前行不過百丈,眼前景象讓三人倒吸一口冷氣!
通道在此處豁然開闊,形成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然而,洞窟內的景象卻宛如地獄!
洞壁和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著的暗紅色肉膜!肉膜上佈滿了粗大的血管和不斷開合的吸盤,散發出濃烈的血腥與腐臭氣味!無數殘缺的骸骨、破碎的法器殘片被鑲嵌在肉膜之中,彷彿成為了它的一部分。洞窟中央,是一個不斷冒著氣泡的、粘稠的暗紅色血池,池中浸泡著幾具尚未被完全吞噬的、穿著寂滅玄宗服飾的屍骸!
整個洞窟,彷彿是一個巨大怪物的消化腔!
“這……這是什麼?!”炎珂臉色煞白,幾乎要嘔吐出來。
蘇芸強忍不適,顫聲道:“是……是某種**封印?還是被魔物徹底侵蝕同化的區域?癸巳中樞的能量波動……好像就是從血池下方傳來的!”
就在這時,似乎是感應到生人的氣息,洞窟內的肉膜猛地劇烈蠕動起來!幾條粗壯的、由肉膜形成的觸手,帶著破空之聲,從不同方向狠狠抽向三人!觸手未至,那股腥風已讓人頭暈目眩!
“結陣!防禦!”趙焱怒吼一聲,金烏劍爆發出璀璨光芒,一道凝練的太陽真火劍罡斬向最先襲來的觸手!
“嗤!”觸手被劍罡斬斷一截,斷口處噴出腥臭的黑色液體,但更多的觸手從肉膜中瘋狂湧出!炎珂玉笛吹奏出尖銳的音波,試圖擾亂觸手的攻擊,但效果甚微。蘇芸勉強撐起一道靈犀光罩,卻被觸手輕易拍碎!
三人瞬間陷入絕境!這怪物的力量遠超想象,而且似乎擁有極強的再生能力!
“不能被困在這裡!”趙焱眼中閃過決絕,他猛地將大部分真元注入金烏劍,劍身光芒暴漲如同小太陽!“炎珂,蘇師妹,準備衝過去!我開路!”
就在他準備施展搏命一擊時,異變再生!
血池中央,那幾具寂滅玄宗屍骸中,一具手指上戴著一枚古樸戒指的屍骸,其戒指突然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灰芒。同時,趙焱懷中的離火副令也猛地一震!
下一刻,血池底部,一道微弱卻穩定的灰色光門,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光門出現的位置,恰好是觸手攻擊的一個死角!
“那裡!有出口!”蘇芸敏銳地捕捉到能量變化,尖聲喊道!
“走!”趙焱當機立斷,劍罡方向一變,強行掃開身前的觸手,護著兩女向血池方向衝去!
血肉怪物的攻擊更加瘋狂,整個洞窟都在震顫。三人險象環生,幾乎是踩著死亡線,撲向了那扇突然出現的灰色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