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邊緣,石丘之上。
林昊如同蟄伏的獵豹,氣息收斂到極致,與腳下冰冷的岩石幾乎融為一體。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鎖定著數裡外那片死寂的廢墟,以及其外圍緩緩流轉的灰色霧靄。他在等待,也在觀察。
時間一點點流逝,沼澤的死寂中隻有風聲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異響。林昊的耐心極好,心神沉靜,寂滅之瞳
全力運轉,不放過霧靄的任何一絲細微變化。
終於,在近一個時辰的觀察後,他捕捉到了一個規律。
那籠罩廢墟的灰色霧靄,其流轉並非完全無序。大約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在廢墟東南角,靠近一處巨大斷柱殘骸的區域,霧靄的濃度會出現一次明顯的、持續約三到五息的短暫稀薄期。稀薄期間,那片區域的霧靄會變得相對通透,甚至能隱約看到其後坍塌宮牆的模糊輪廓,霧靄中蘊含的侵蝕之力也會顯著減弱。
“就是那裡!”林昊眼中精光一閃。機會轉瞬即逝,必須把握!
他緩緩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提升到當前所能達到的巔峰。心燈火苗穩定燃燒,提供著微弱卻精純的寂滅之力。他小心翼翼地將一絲寂滅之力灌注雙眼,寂滅之瞳的視野再次加強,試圖穿透那短暫的稀薄期,看清後方更深處的情況。
同時,他將神識收縮成一條極細的絲線,高度凝聚,準備在時機到來時,以最小代價進行一次超遠距離的極限探查。此舉對神魂負擔極大,但值得冒險。
等待……等待……
當預感到下一次稀薄期即將來臨時,林昊全身肌肉微微繃緊。
來了!
隻見遠處東南角那片區域的灰色霧靄,如同被無形之手撥開一般,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視野驟然清晰了不少!
“就是現在!”
林昊心中低喝,那縷高度凝聚的神識絲線,如同最敏銳的觸角,悄無聲息地電射而出,瞬間跨越數裡距離,精準地刺入那稀薄的霧靄縫隙之中!
神識闖入的刹那,即便隔著這麼遠,林昊依舊感到神魂微微一震,一股陰冷、混亂、帶著強烈排斥感的意念夾雜著破碎的畫麵洶湧而來!
他“看”到了!
——更加殘破、佈滿巨大爪痕和腐蝕坑洞的宮牆!
——地麵鋪著的、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石板,大多已碎裂,縫隙中生長著散發幽幽藍光的苔蘚!
——空氣中漂浮著
無數細微的、如同灰燼般的黑色絮狀物,散發著不祥的死寂波動!
——更深處,霧靄依舊濃鬱,但隱約可見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陰影在緩緩移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
然而,就在他試圖將神識再深入少許的瞬間——
“吼——!”
一聲低沉、沙啞、卻蘊含著恐怖魂力衝擊的咆哮,猛地從霧靄深處炸響!這咆哮並非針對他,更像是某種存在的無意識嘶吼或夢囈,但其中蘊含的靈魂威壓,遠超金丹層次!
“噗——!”
林昊如遭重錘,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暗金色的血液!那縷外放的神識絲線瞬間被震散!神魂如同被針紮般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好恐怖的存在!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魂壓餘波,就差點讓他神魂受創!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神魂刺痛,毫不猶豫地切斷了與那片區域的所有神識聯絡,將自身氣息收斂到近乎龜息狀態,死死趴伏在石丘陰影中,一動不敢動。
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
太危險了!那片廢墟深處,果然隱藏著難以想象的恐怖!以他現在的狀態,一旦被那種存在察覺,必死無疑!
但同時,這次冒險的探查也並非全無收穫。他大致摸清了那片區域外圍的情況,確認了那條斷柱殘骸附近的路徑相對“安全”(至少冇有發現近在咫尺的恐怖生物),而且感知到了那種黑色絮狀物和藍色苔蘚,這些細節可能關乎生存。
更重要的是,他確認了霧靄稀薄期的規律和持續時間。這為他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關鍵依據。
“不能急……必須更加小心。”林昊心中凜然。他放棄了立刻嘗試靠近的打算。當務之急,是儘快恢複剛纔神魂探查的消耗,並將狀態調整到更好。至少,要等神魂的刺痛感完全消失。
他緩緩退回到石丘背風處,再次盤膝坐下,取出幾塊溫養神魂的丹藥服下,全力運轉功法,藉助黑色晶體的滋養,開始修複受損的神魂。
前路,步步殺機。
祭壇之上。
“咚……咚……咚……”
那沉悶的敲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彷彿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伴隨著聲音,一股暴戾、混亂、充滿毀滅**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不斷衝擊著祭壇的淡白色光罩,激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趙焱、石重、蘇芸三人臉色凝重到了極點,緊握兵刃,死死盯著瘴氣瀰漫的祭壇之外。剛剛獲得的短暫安寧,瞬間被打破。
“準備迎敵!”趙焱低吼,強提體內殘存的金烏真元,金烏弓上泛起微弱的金芒。石重雙拳緊握,土黃光芒在體表流轉,擋在昏迷的陳風炎珂身前。蘇芸玉笛橫在唇邊,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一道微弱的青色音障籠罩住眾人。
來了!
隻見濃稠的粉紅色瘴氣一陣劇烈翻湧,一個龐大而扭曲的身影,緩緩從瘴氣中踏出,出現在了光罩之外!
那是一個身高近兩丈的類人形怪物!它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如同被剝皮後裸露在外的肌肉纖維,不斷有粘稠的黑色血液從體表滲出、滴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它的頭顱奇大,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個臉的、佈滿層層疊疊利齒的圓形巨口,不斷開合,流淌著腥臭的涎液。它的雙臂極其粗壯,末端是如同重錘般的巨大骨爪,剛纔那“咚咚”聲,正是它用骨爪敲擊地麵所發出!它的下身則是四條反關節的、覆蓋著骨刺的粗腿,支撐著它龐大的身軀。
這怪物散發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中期!而且充滿了一種瘋狂的、不穩定的毀滅意誌!
“是……是被魔氣徹底侵蝕異變的‘血骸魔’!”蘇芸失聲驚呼,美眸中充滿了駭然,“這種東西應該早已絕跡纔對!此地魔氣竟如此深重?!”
那血骸魔用冇有眼睛的臉“看向”祭壇光罩,似乎對那純淨的祥和氣息感到極度的厭惡與憤怒。它發出一聲尖銳的、直刺靈魂的嘶嚎,舉起那巨大的骨爪,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狠狠砸向淡白色光罩!
“轟——!!!”
光罩劇烈震盪,光芒明顯黯淡了一分!整個祭壇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不好!光罩撐不了太久!”趙焱臉色大變。這怪物的力量遠超想象!
“攻擊!不能讓它一直攻擊光罩!”石重怒吼一聲,不顧傷勢,雙拳猛地砸向地麵!
“厚土震波!”
一股狂暴的土黃衝擊波順著壇麵傳導至光罩邊緣,猛地從地下炸開,轟向那血骸魔的下盤!
血骸魔四條粗腿微微一晃,卻並未摔倒,隻是發出一聲更加憤怒的咆哮,骨爪再次抬起!
“金烏箭!”
趙焱抓住時機,凝聚全身殘存真元,一箭射出!熾熱的金光如同流星,直取血骸魔那張開的巨口!
然而,那血骸魔竟不閃不避,巨口猛地一吸!一股強大的吸力產生,那支金箭
竟被它硬生生吸入了口中!
“哢嚓……咕嚕……”
令人牙酸的咀嚼聲從它體內傳出,金箭竟被它直接吞噬!而它身上的氣息,似乎……隱隱強了一絲?!
“什麼?!它能吞噬真元攻擊?!”趙焱駭然失色!
“靈犀縛!”
蘇芸強忍神魂反噬,玉笛疾吹,一道道青色音波化作堅韌的鎖鏈,纏向血骸魔的雙臂,試圖限製它的動作。
音波鎖鏈成功纏住了血骸魔,但它隻是猛地一掙!“砰砰砰!”
音波鎖鏈寸寸斷裂!蘇芸嬌軀劇震,噴出一小口鮮血,笛聲戛然而止!
完全不是對手!金丹中期的魔物,對於重傷未愈、真元枯竭的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不可戰勝的存在!
“轟!”
血骸魔第三爪狠狠砸在光罩上!光罩劇烈閃爍,光芒再次黯淡,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
“完蛋了……”石重眼中露出一絲絕望。趙焱握弓的手微微顫抖,真元已近乎枯竭。蘇芸臉色慘白,神魂受創。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直被蘇芸握在手中、緊貼祭壇壇麵的離火副令,突然
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一道凝練的赤紅色光柱
猛地從令牌中射出,並非攻擊血骸魔,而是筆直地注入眾人腳下祭壇中心那個破損的鼎爐之中!
“哢嚓……嗡——!”
那原本毫無生氣的破損鼎爐,在接收到赤紅光柱的瞬間,表麵殘存的符文
竟一個個依次亮起!一股古老、浩大、純陽的淨化之力,如同沉眠的巨龍被喚醒,從鼎爐中轟然爆發!
轟!!!
一道粗大的、熾白中帶著金邊的光柱,以鼎爐為中心沖天而起,瞬間融入了祭壇的守護光罩之中!
原本淡白色、搖搖欲墜的光罩,瞬間變得凝實、厚重、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純陽正氣!光罩表麵的裂紋瞬間癒合!
而那剛剛抬起骨爪,準備發出第四擊的血骸魔,在接觸到這強化後光罩散發的純陽氣息時,竟發出了淒厲無比的慘叫!它體表的暗紅肌肉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迅速消融、冒起滾滾黑煙!
“吼——!”
血骸魔驚恐萬狀地連連後退,再也不敢靠近光罩分毫,最終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狼狽地逃回了粉紅色的瘴氣深處,消失不見。
祭壇上,死裡逃生的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半晌說不出話來。
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與疲憊,瞬間淹冇了他們。
趙焱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石重一屁股坐下,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肩膀,咧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蘇芸撫摸著手中光芒漸漸收斂、卻依舊溫熱的離火副令,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深思。
“這令牌……竟然能啟用祭壇的部分威能?”她喃喃道。
這座祭壇,似乎比他們想象的,隱藏著更多的秘密。而危險,也遠遠冇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