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岩之上,林昊緩緩睜開雙眼,灰色的瞳孔中疲憊未消,卻多了一絲久違的銳利與堅定。經過不知時日的深度調息,在黑色晶體的持續滋養下,他的傷勢終於穩定下來。寂滅心燈的火苗已恢複到鴿卵大小,穩定燃燒,雖然距離全盛時期相差甚遠,但已能自主運轉,緩慢吸收煉化著周圍環境中稀薄的陰寒死氣。聖體的裂痕也已初步癒合,雖仍隱隱作痛,但至少恢複了基本的行動能力與一定的自保之力。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劈啪聲。力量遠未恢複,但那種隨時可能崩潰的虛弱感已然褪去。他低頭看向懷中,那枚黑色棱形晶體依舊溫潤,但散發的光華似乎內斂了一絲,顯然之前的消耗不小。
“必須儘快找到能量更充沛的地方,或者……找到與此物同源的補充。”林昊心中明瞭,這晶體是他目前恢複的關鍵,不能枯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沼澤深處,那個被黑色晶體指引的方向。灰霾依舊濃重,視線受阻,但那種冥冥中的牽引感卻愈發清晰。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那個方向傳來的死寂之氣,似乎更加精純、古老。
不能再耽擱了。岩下的淤泥中,那幾條怪蟲雖然畏懼令牌氣息不敢上前,卻依舊在遠處徘徊,啃噬著那具鱷怪枯骨的殘渣。更遠處,還有更多未知的危險潛伏。
林昊深吸一口口帶著腐臭的濕冷空氣,仔細評估著自身的狀態。真元大約恢複了一成,寂滅之力可勉強施展幾次低階法術,肉身力量約有三成,神魂依舊有些虛弱,但已無大礙。足夠支撐一段時間的跋涉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巨岩另一側滑下,儘量避免驚動那些怪蟲。雙腳陷入冰冷粘稠的淤泥,傳來令人不適的包裹感。他將寂滅玄宗令牌握在手中,微微激發其氣息,一層淡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光暈籠罩周身。這光暈並無太強的防禦力,但那種寂滅玄宗的正統氣息,足以讓大多數低階的死寂生物本能地感到厭惡和畏懼,不敢輕易靠近。
果然,當他踏入淤泥開始前行時,周圍窸窣的爬行聲明顯減少了許多。一些潛伏在泥沼下的陰影,也悄然退去。
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這片沼澤本身的環境就是巨大的考驗。
林昊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淤泥時而淺及腳踝,時而深可及腰,每一步都需耗費不小的力氣。冰冷的汙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刺骨的寒意不斷侵襲,若非寂滅聖體強悍,早已凍僵。空氣中瀰漫的毒瘴無孔不入,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光暈,需要他分心運轉功法抵擋。視線範圍內,除了單調的灰黑與死寂的墨綠,幾乎看不到其他色彩,一種令人絕望的壓抑感時刻籠罩心頭。
他嚴格按照黑色晶體的指引方向前進,不敢有絲毫偏離。同時,將神識儘可能外放,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的一切。泥沼下的暗流、漂浮的枯木、看似平靜的水窪,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殺機。
途中,他遭遇了幾次小麻煩。一群拳頭大小、長著翅膀、口器如針的飛蠓試圖撲上來吸食他的生機,被林昊指尖彈出的幾縷微弱灰芒瞬間湮滅。一片看似堅實的草地實則是浮萍覆蓋的陷阱,他險些陷落,關鍵時刻施展出極其生疏的、短距離的虛空閃爍(消耗巨大),才險險脫身。還有一次,他感覺到一股堪比築基巔峰的陰冷氣息從遠處水窪中升起,他立刻收斂所有氣息,藉助一塊巨岩陰影隱匿了足足半個時辰,直到那氣息遠去纔敢繼續趕路。
跋涉變得極其緩慢而艱難。真元在持續消耗,傷勢在惡劣環境下隱隱有複發的趨勢。但林昊的心誌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寒鐵,冇有絲毫動搖。他精確計算著每一分力量的消耗,抓住一切機會調息恢複。黑色晶體傳來的溫暖,是指引,也是支撐。
隨著不斷深入,他敏銳地察覺到環境的變化。周圍的死寂之氣越來越濃鬱,甚至開始出現一絲絲極淡的、類似寂滅本源空間的氣息。腳下的淤泥中,開始出現更多慘白的、巨大而奇異的骨骼化石,有些骨骼的形態他從未見過,散發著古老滄桑的氣息。一些殘破的、非金非石的建築碎塊也開始零星出現,上麵佈滿了腐蝕的痕跡和模糊的紋路。
“接近了……”林昊心中越發肯定。這些跡象表明,他正在接近一片古老的遺蹟。
終於,在跋涉了不知多久後,他攀上一座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小丘。舉目遠眺,前方灰霾深處,一片巨大而模糊的輪廓,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緩緩映入他的眼簾。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坍塌破敗的宮殿群廢墟。
殘垣斷壁高聳入灰霾,巨大的石柱斷裂傾頹,依稀可見昔日宏偉的規模。整個廢墟籠罩在一片更加濃鬱的、近乎實質的灰色霧靄之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死寂與威嚴。與他腦海中由晶體符文傳遞來的畫麵,高度吻合!
黑色晶體在他懷中發出了輕微的、持續的溫熱感,指向性波動明確地鎖定著那片廢墟的核心區域。
找到了!
但林昊的臉上冇有絲毫喜悅,反而凝重到了極點。從那片廢墟中,他感受到了遠比外圍沼澤更加濃鬱的危險氣息。那裡瀰漫的死寂霧靄,具有極強的侵蝕性,他的神識根本無法深入探查。廢墟深處,隱約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嘶吼和鎖鏈拖曳的鏗鏘之聲。
這裡絕非善地,而是更大的險境!
然而,他已無退路。黑色晶體的指引,恢複力量的渴望,探索真相的驅動,都讓他必須進入其中。
他盤膝坐在丘頂,取出幾塊得自寂滅玄宗儲物戒的、蘊含精純陰氣的靈石,開始全力恢複。必須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與此同時,沼澤另一端,石柱區域。
趙焱、石重、蘇芸三人依靠在那些能發出淨化之音的殘破石柱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複著。
石柱周圍方圓十丈內,粉紅色的瘴氣明顯稀薄,空氣也清新了許多。那奇異的“叮咚”聲並非持續不斷,而是有規律地間歇響起,每次響起,都能驅散靠近的毒瘴,並讓潛伏在周圍的桃花瘴蠍焦躁後退。
這給了三人寶貴的喘息之機。
蘇芸強忍神魂刺痛,仔細檢查著石柱上的古老紋路。“這些紋路……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清心’、‘辟邪’道韻,與靈犀殿的某些淨化陣法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加古老……像是某種大型淨化陣法的殘存節點。”她判斷道。
趙焱和石重則全力運功逼毒、療傷。趙焱將最後幾顆丹藥分給眾人,金烏真元緩緩灼燒著侵入經脈的瘴毒,過程痛苦而緩慢。石重則依靠體修強大的氣血之力,配合丹藥,強行將傷口中的毒血逼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陳風和炎珂依舊昏迷,但在這片相對安全的環境下,氣息平穩了一些。
數個時辰後,三人傷勢稍穩,但遠未恢複。趙焱真元隻剩半成,石重戰力不足三成,蘇芸神魂依舊虛弱。
“不能久留。”趙焱沉聲道,“這石柱的淨化效果似乎在緩慢減弱,而且聲音的間隔在變長。一旦失效,我們必死無疑。”
蘇芸點頭,再次拿出離火副令。令牌上的赤紅紋路依舊指向某個方向,與石柱群延伸的方向大致吻合。
“令牌還在指引……或許前麵還有類似的節點,或者……有更大的安全區?”蘇芸推測。
“賭一把!沿著指引走!”石重甕聲道,他扛起炎珂,“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三人再次踏上征程。他們小心翼翼地沿著石柱群指引的方向前進,不敢遠離這些能提供短暫庇護的巨石。
路途同樣艱難。一旦離開石柱淨化範圍,毒瘴立刻圍攏上來,桃花瘴蠍也若隱若現。他們隻能趁著石柱“叮咚”聲響起、毒瘴暫退的間隙,快速向前衝刺一段距離,然後立刻尋找下一處石柱或掩體躲避,等待下一次淨化之音。
如同在雷區中跳躍,驚險萬分。有幾次,淨化間隔變長,他們險些被重新合圍的毒瘴和蠍群困住,全靠趙焱燃燒本命精血強行催發金烏真焰開路,才得以脫身,但也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
然而,隨著不斷深入,他們也發現了新的跡象。地麵的淤泥中,開始出現人工鋪設的、殘破不堪的黑色石板路的痕跡。周圍開始出現更多倒塌的、風格古樸的巨石建築,雖然破損嚴重,被苔蘚和淤泥覆蓋,但依稀能看出與那發出淨化之音的石柱同源的建築風格。
“我們……好像在接近一片……遺蹟?”蘇芸喘息著說道,美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終於,在又一次險象環生的衝刺後,他們衝出了一片濃密的、散發著惡臭的扭曲怪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窪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
儲存相對完好、由某種暗青色巨石壘砌而成的、約三層樓高的古老祭壇!
祭壇呈圓形,共有九級台階,壇體表麵刻滿了複雜而神秘的符文,許多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柔和的白色光芒!正是這些光芒,形成了一道
淡白色的、籠罩著整個祭壇的光罩!光罩之外,粉紅色的毒瘴被徹底隔絕,無法侵入分毫!
祭壇周圍,散落著幾十具
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有些骸骨身上還殘留著破碎的鎧甲和兵器,似乎經曆過慘烈的戰鬥。而祭壇頂端,隱約可見一個
破損的、類似鼎爐的器物,散發著令人心安的祥和氣息。
離火副令上的赤紅紋路,此刻明亮到了極點,筆直地指向那座祭壇!
“安全區!是安全區!”石重激動地低吼。
趙焱和蘇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深深的疲憊。
冇有絲毫猶豫,三人用儘最後力氣,相互攙扶著,踉蹌地衝向那座散發著希望之光的古老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