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荒界,赤色峽穀。陽陣眼的光罩如同一個巨大的、佈滿裂痕的暗紅琉璃碗,倒扣在灼熱的大地上,頑強地抵禦著外界永恒的死寂與惡意。光罩內,氣氛卻與之前的絕望壓抑不同,多了一份忙碌的生機與緊繃的期盼。
休整已持續了十餘日。
趙焱從一塊焦黑的巨岩上躍下,落地無聲,金丹初期的氣息沉凝厚重,眼神銳利如鷹。他剛剛完成了對峽穀外圍的一次近距離偵查。金烏真元雖未完全恢複,但已足夠支撐他進行短促的爆發和隱匿行動。
“東麵三裡外,有一小群赤明遺族在遊蕩,數量三十左右,似乎在啃噬一具龐大的獸骨,警惕性不高。”他走到正在忙碌的石重和蘇芸身邊,聲音低沉,“西麵岩漿湖對岸,煙塵比往日更濃,那股令人不安的狂暴氣息……似乎冇有遠離,反而像是在積蓄什麼。”
石重停下手裡的活計——他正將一株新發現的、根係格外發達、能分泌粘稠赤膠的怪異灌木小心地移栽到陣眼邊緣的開墾地——抹了把汗,甕聲道:“他孃的,陰魂不散!老子這牆都快砌到天上去了,它們還敢來?”
經過這些天的瘋狂勞作,陽陣眼內部的防禦工事已然大變樣。矮牆被加高加厚,變成了真正的岩石壁壘,關鍵位置甚至壘起了簡易的箭塔。地麵被挖出了縱橫交錯的壕溝和陷坑,底部插著削尖的、被石重用土係真元硬化過的黑石。那條引動岩漿的“火溝”也被拓寬加固,成了環繞陣眼的一道熾熱屏障。整個光罩內,儼然成了一座小小的、充滿異域風格的赤色堡壘。
蘇芸正在一座新壘起的石台上忙碌。台上鋪滿了各種赤穀中采集來的植物:暗紅苔蘚、慘白小花、赤膠灌木、甚至還有一些奇形怪狀的菌類。她身邊擺放著幾個簡陋的石缽石杵和玉瓶,正在小心翼翼地分離、研磨、調配著。聞言,她抬起略顯疲憊卻閃爍著專注光芒的臉龐:
“根據碑文提示和這幾日的觀察,那些被寂墟徹底侵蝕的‘長老’級存在,智慧不低。它們上次受挫,絕不會善罷甘休。下次再來,恐怕……會更棘手。”她拿起一個玉瓶,裡麵是半瓶瑩白色的粘稠膏體,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和溫和的陽氣,“幸好事有進展。這‘赤玉膏’以白花為主材,輔以幾種苔蘚汁液,對外傷和灼燒有奇效,能加速癒合。這‘燃血散’……”她指了指另一個瓶子裡猩紅色的粉末,“……以烈陽苔蘚煉製,能短時間內激發火係真元,但副作用不小,會損傷經脈,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用。”
這些成果,是她無數次失敗後才摸索出來的。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風險,有些植物蘊含的火毒極其猛烈。
陣眼中心,陳風盤膝而坐,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他斷掉的右臂用簡陋的木夾固定著,敷滿了赤玉膏,正緩緩吸收著藥力。炎珂躺在他身旁,依舊昏迷,但眉頭舒展,胸口起伏有力,顯然在蘇芸的持續治療和陣眼滋養下,傷勢正穩定好轉。
趙焱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絕境,真的能逼出人所有的潛力。石重從一個莽夫變成了兢兢業業的工匠和防禦大師;蘇芸從優雅的靈犀殿執事變成了精通野外生存和草藥煉製的醫師;連他自己,也變得更加沉穩、果決,時刻算計著每一分力量。
“我們不能一直被動捱打。”趙焱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蘇師妹,這些藥物能否大量製備?尤其是赤玉膏。”
蘇芸估算了一下:“白花采集不易,生長緩慢。目前庫存的原料,大概還能製備二十份左右的膏藥。若要大量製備,需冒險擴大采集範圍。”
“石兄,防禦工事還能如何加強?尤其是對那種灰色死寂火球的防禦。”
石重撓了撓頭,麵露難色:“那鬼東西邪門得很,老子壘的石頭牆怕是頂不住。除非……能找到更耐燒、或者能抵消那死氣的材料。或者……把陣眼的光罩修好?”他說著,看向了蘇芸。
蘇芸苦笑搖頭:“修複覈心陣眼非我所能。不過……我這幾日研究陣眼符文,發現或許可以嘗試在光罩內部,裂紋對應的位置,鑲嵌一些能彙聚和穩定陽氣的材料,如同‘打補丁’,或許能略微提升其恢複速度和區域性強度。隻是……合適的材料難尋。”
“材料……”趙焱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光罩外那些焦黑的崖壁,“那些岩石……或許可以試試?石兄,你感知一下,哪些區域的岩石蘊含的陽氣更精純、更穩定?”
石重聞言,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地麵,土黃光芒滲入地下,閉目細細感知。片刻後,他睜眼,指向峽穀西北側的一片崖壁:“那邊!靠近岩漿湖底脈的地方,有幾處岩層,又硬又燙,裡麵的火靈之氣最足最穩!”
“好!明日我與你一同前去,開采一些回來!”趙焱決斷道,“蘇師妹,明日我們外出時,陣眼交由你守護。陳師弟,你若能動彈,負責警戒內部。”
陳風聞言,掙紮著想站起,被趙焱按住:“不必起身,靜坐感知即可。”
“是,趙師兄!”陳風咬牙應道,獨臂緊緊握住了身旁的長劍。
計劃已定,眾人各自繼續忙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期待與不安。他們就像在暴風雨來臨前拚命加固巢穴的螞蟻,與時間賽跑。
次日,趙焱與石重做了萬全準備,小心翼翼地踏出光罩。灼熱與死寂瞬間包裹而來。兩人屏息凝神,按照石重感知的方向,快速潛行。
開采過程遠比想象艱難。那岩層堅硬無比,且靠近岩漿湖,熱浪灼人,不時有滾燙的硫磺氣體噴出。石重負責以土係真元軟化、剝離岩層,趙焱則負責警戒和搬運。兩人配合默契,效率頗高,但真元消耗也極大。
就在他們采集了足夠多的陽炎石,準備返回時——
“咦?”石重突然停下動作,側耳傾聽,臉色微變,“地下有動靜!”
趙焱神識立刻掃向地麵,臉色也隨之凝重起來。他感知到,在腳下深處,傳來一陣密集而輕微的挖掘聲,正朝著陽陣眼的方向快速接近!
“不好!那些畜生想從地底挖過來!”石重低吼。
“快回去!”趙焱當機立斷。
兩人顧不上疲憊,扛起石塊,以最快速度衝回光罩。剛踏入光罩,蘇芸焦急的聲音便傳來:“你們回來了!地底……地底有東西在靠近!很多!”
隻見光罩內的地麵,正微微震顫著,細小的碎石不斷跳動。那挖掘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彷彿有無數爪牙正在瘋狂刨土,令人頭皮發麻!
“所有人戒備!準備迎敵!”趙焱厲聲喝道,金烏弓瞬間入手。
石重怒吼一聲,雙拳猛地砸向地麵:“厚土鎮封!”
土黃光芒瘋狂湧入地下,試圖加固岩層,阻擋挖掘。
蘇芸將陳風和炎珂護在身後,玉笛橫在唇邊,神色緊張。陳風也強撐著站起,獨臂持劍,眼神決絕。
挖掘聲在距離光罩邊緣不足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陷入一片死寂。但這種寂靜,比之前的噪音更加令人窒息。
突然——
轟!轟!轟!
光罩邊緣的數個地點,地麵猛地炸開!無數隻覆蓋著黑紅色鱗甲的利爪破土而出,緊接著,是一個個猙獰的、沾滿泥土的赤明遺族頭顱鑽了出來!它們眼中閃爍著瘋狂與貪婪,發出嘶嘶的怪叫,如同噴湧的泉眼般,從地底瘋狂湧出!
它們竟然真的挖通了地道,繞過了所有地麵防禦工事,直接出現在了光罩內部!
“殺!”趙焱冇有絲毫猶豫,金烏箭離弦而出,瞬間將最先鑽出的幾個遺族射爆!
石重咆哮著衝上前,雙拳如同重錘,將冒頭的遺族砸回地洞!
蘇芸笛聲響起,道道青色光環落下,試圖束縛這些不速之客。
戰鬥,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驟然爆發!這一次,威脅直接出現在了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