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荒界,赤色峽穀。
那一道憑空而生、蘊含著冰冷破邪意誌的純白光芒,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短暫卻耀眼地照亮了絕望的戰場。
白光掃過,瘋狂攻擊光罩裂紋的赤明遺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動作僵滯,嘶嚎變調,周身灰煙滾滾。那蘊含寂墟死氣的腐蝕唾液,觸之即潰。就連三名金丹遺族長老轟出的狂暴衝擊,也如陷泥沼,威力銳減。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讓原本癲狂的赤潮為之一滯。
“是林師弟!”蘇芸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手中的離火副令滾燙,清晰地傳遞著那股跨越虛空而來的、決絕的守護意誌。這意誌冰冷而堅定,驅散了她心頭的寒意。
“他孃的……隔了這麼遠……”石重銅鈴般的眼中爆發出狂喜,壓力驟減讓他得以喘息,怒吼著雙拳齊出,土黃拳罡如同隕石,將幾隻被白光削弱的遺族轟成碎片。
趙焱的反應最快!在那白光升起的瞬間,他心頭的震撼與擔憂瞬間被鐵血的決斷壓下。林昊拚著巨大代價為他們爭取來的轉瞬即逝的戰機,絕不能浪費!
“反擊!”
他的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戰場雜音。金烏弓瞬間被他拉至圓滿,體內殘存的大半金烏真元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弓身金焰沸騰,一支凝練到極致、彷彿縮小太陽般的熾白光箭驟然成型!箭尖鎖定的,正是那名剛剛吐出灰色火球、重創陳風炎珂的金丹遺族長老!
“金烏——貫日!”
咻——!
光箭離弦,冇有刺耳的尖嘯,隻有一種撕裂空間的極致銳利感,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細線,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直射目標!
那名金丹遺族長老剛從白光的震懾中回過神,渾濁的黃眼珠中剛映出那點急速放大的金芒,還未來得及做出有效防禦——
“噗嗤!”
金色細線精準地從它大張的巨口射入,而後轟然爆發!
“嗷——!!!”
淒厲到不似生靈的慘嚎響起!至陽至剛的金烏真元在它體內瘋狂肆虐、淨化、焚滅!它龐大的身軀如同充氣般鼓脹,暗紅色的甲殼寸寸碎裂,縫隙中透出刺目的金芒!
轟隆——!
最終,它在原地炸成了一團巨大的、混合著暗紅血肉與金色火焰的能量球,恐怖的衝擊波將周圍數十隻遺族直接汽化!
一擊,秒殺一名金丹級長老!
“殺!”石重見狀,士氣大振,不顧傷勢,咆哮著衝向遺族群最密集處,雙拳舞動如風,土黃罡氣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所過之處,遺族人仰馬翻。
蘇芸強忍神魂刺痛,玉笛吹奏出高亢的音律,道道青色光環不再以乾擾為主,而是化作堅韌的束縛鎖鏈,纏向另外兩名金丹長老和那些強大的精英遺族,限製它們的行動。
趙焱一箭功成,臉色更白一分,但眼神銳利如初。他毫不停歇,金烏弓連連開合,一支支稍弱但依舊致命的光箭精準點射,專挑那些試圖重新組織攻勢的精英遺族和衝擊裂紋的普通遺族。
首領斃命,白光餘威猶在,再加上趙焱三人突如其來的猛烈反撲,赤明遺族的攻勢徹底被打亂。它們本就靈智不高,依靠本能和長老驅使,此刻失去統一指揮,又遭遇重創,頓時陷入了混亂。不少遺族發出了驚恐的嘶鳴,開始本能地後退。
另外兩名金丹長老見狀,發出了憤怒而不甘的咆哮,它們試圖穩住陣腳,但蘇芸的束縛鎖鏈和石重、趙焱的重點關照讓它們束手束腳。更重要的是,陽陣眼光罩上那漸漸消散卻依舊令它們心悸的破邪意境,讓它們產生了強烈的忌憚。
“吼——!”
其中一名長老用骨棒格開石重的重拳,惡狠狠地瞪了光罩一眼,發出一聲撤退的尖嘯,率先轉身,化作一道暗紅流光,衝向峽穀深處。另一名長老見狀,也不再戀戰,虛晃一招,緊隨其後。
首領潰逃,本就混亂的遺族大軍瞬間失去了鬥誌,如同退潮般,丟下滿地的屍體和傷員,狼狽不堪地逃向黑暗之中。
轉眼之間,原本黑壓壓的峽穀,為之一空。隻剩下滿地狼藉的遺族殘骸、破碎的岩壁、翻滾的岩漿,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烈焦臭與血腥味。
戰鬥,結束了。
陽陣眼的光罩,雖然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光芒黯淡,但終究……冇有破碎。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和眾人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趙焱拄著金烏弓,單膝跪地,嘴角不斷溢血,剛纔那至強一箭幾乎抽乾了他。石重癱坐在地上,渾身衣衫襤褸,傷口遍佈,土黃光芒微弱。蘇芸玉笛垂落,俏臉煞白如紙,神魂的過度消耗讓她搖搖欲墜。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深深的疲憊。
“陳師弟!炎師妹!”趙焱猛地想起重傷的兩人,強提一口氣,踉蹌著衝到陣眼中心。
陳風和炎珂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蘇芸連忙上前,仔細檢查,片刻後,稍稍鬆了口氣:“傷勢極重,臟腑受創,經脈多處斷裂,但……性命暫時無憂。多虧了林道友那一下乾預,抵消了大部分死寂之氣的侵蝕,否則……”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眾人心頭都是一沉。
“先療傷!穩固防線!”趙焱壓下翻騰的氣血,沉聲道。誰也不知道那些遺族會不會捲土重來。
石重掙紮著爬起來,開始修補破損的岩壁和矮牆。蘇芸取出最後幾枚珍藏的療傷丹藥,先給陳風炎珂服下,又以精純的木係真元為他們疏導藥力,穩住傷勢。趙焱則盤膝坐下,全力運轉功法,恢複幾近枯竭的真元。
忙碌了約莫一個時辰,眾人的傷勢才勉強穩定下來,破碎的防線也初步修複。但陽陣眼的光罩依舊黯淡,裂紋的修複極其緩慢,顯然受損不輕。
夜色(如果這永恒暗紅算夜色的話)降臨,峽穀中的溫度似乎更低了。五人圍坐在陣眼中心,氣氛沉重。
“這次……太險了。”石重甕聲打破沉默,抹了把臉上的血汙,“要不是林小子……”
眾人默然。是啊,若非林昊那跨越時空的援手,他們此刻恐怕已全軍覆冇。
“他……付出的代價恐怕不小。”蘇芸握著微微發熱的離火副令,美眸中充滿擔憂。她能感覺到,之前那股傳來的意誌雖然堅定,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
趙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他的情,我們記下了。當務之急,是活下去,儘快恢複實力。這殘陽界,比我們想的更危險。那些遺族背後,恐怕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他想起了那三個金丹長老眼中不祥的灰敗死氣。
“接下來怎麼辦?”石重問道。
趙焱目光掃過黯淡的光罩和昏迷的同伴,聲音低沉卻堅定:“固守!利用陽陣眼的陽氣,全力療傷、修煉!同時,必須想辦法加固陣眼防禦。蘇師妹,你對陣法瞭解最深,看看能否找到增強光罩的辦法。”
“我試試。”蘇芸點頭,“岩壁上的古老碑文或許還有線索。另外,那些赤明苔蘚和怪花,似乎對此地陽氣有獨特的吸納轉化之效,或許能加以利用。”
“好!石兄,防禦工事交給你。我負責警戒和恢複。”趙焱分配任務。
絕境之中,來不及悲傷,也來不及後怕。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變得更強,然後……等待,或者尋找,重逢的那一天。
陽陣眼的赤光,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燃燒著。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戰場,也照亮了五人眼中重新燃起的、更加堅韌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