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荒界,赤色峽穀。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彷彿凝固的血液,永恒地散發著壓抑與死寂。陽陣眼散發的赤紅光罩,如同這片絕望之地中唯一的、倔強跳動的心臟,溫暖而脆弱。
光罩內,趙焱、石重、蘇芸、陳風、炎珂五人剛剛結束一輪調息。連日來的據點建設與警戒,讓他們的精神始終緊繃。雖然傷勢在陽和之氣滋養下大為好轉,實力也恢複了不少,但那種身處絕境、強敵環伺的沉重壓力,卻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心頭。
石重正蹲在光罩邊緣,用粗糙的大手檢查著他昨日壘砌的、摻雜了碎石的矮牆,眉頭緊鎖。“他孃的,這牆腳怎麼有點鬆了?昨晚那些紅皮猴子是不是又來扒拉了?”
蘇芸靜立一旁,玉手輕撫著離火副令,美眸微閉,全力擴展著靈犀神識,仔細感知著光罩外的一切細微動靜。她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加凝重:“不對勁……周圍的火靈之氣比往常更加躁動不安,而且……峽穀深處那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氣息,似乎……更近了。”
趙焱手持金烏弓,立於陣眼中心,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光罩外扭曲的空氣與翻滾的岩漿湖,金丹期的靈覺讓他也感受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窒息感。他沉聲道:“林師侄的警示絕非空穴來風。大家提高警惕,恐怕……大的要來了。”
陳風和炎珂也已起身,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神堅定,各自握緊了手中的兵刃。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或許就在眼前。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們的預感——
“咚……咚……咚……”
一聲聲沉悶如擂鼓、卻又帶著金石摩擦般刺耳噪音的巨響,猛地從峽穀深處傳來!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整個峽穀都在微微顫抖,連岩漿湖都掀起了更大的浪濤!
緊接著,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與奔跑聲!
“來了!”趙焱瞳孔驟縮,厲聲喝道:“各就各位!準備迎敵!”
話音剛落,隻見峽穀兩側的焦黑崖壁後方,以及那片瀰漫的赤色煙塵之中,無數雙渾濁的黃色眼珠如同鬼火般亮起!下一刻,成百上千、密密麻麻的赤明遺族,如同決堤的赤色潮水,從四麵八方湧了出來!
這次的規模,遠超之前任何一次!不僅數量多了數倍,而且其中夾雜著一些體型明顯更加高大、肌肉虯結、身上佈滿暗紅色鱗甲、氣息堪比築基後期甚至巔峰的強壯遺族!它們手持粗糙的、彷彿由某種獸骨或黑石打磨而成的棍棒、石斧,眼中閃爍著更加殘忍和嗜血的光芒!
而在這些普通遺族的後方,煙塵最濃鬱處,三個格外龐大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這三個遺族,身高接近一丈,佝僂的脊背幾乎觸地,渾身覆蓋著厚厚的、如同冷卻熔岩般的黑紅色甲殼,甲殼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和猙獰的骨刺。它們的頭顱更加巨大,口器裂開,露出匕首般的慘白利齒,渾濁的黃眼珠中,竟隱隱泛著一絲
詭異的暗灰色!它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狂暴、混亂,卻又帶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栗的陰冷死寂之意,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的層次!
“是……是被寂墟之力嚴重侵蝕的遺族長老!”蘇芸失聲驚呼,俏臉瞬間煞白,“碑文警示的‘寂墟魔物’……恐怕就是指它們!”
這三個金丹級的遺族長老,顯然就是此次圍攻的指揮者和主力!它們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咆哮,揮舞著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骨棒,指向陽陣眼光罩!
“嘶嘎——!”
隨著這聲咆哮,赤潮般的遺族大軍,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嘶吼,如同瘋狂的蟻群,朝著光罩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試探,而是直接以身體撞擊、用利爪撕扯、噴吐著更加粘稠噁心的腐蝕唾液,瞬間將光罩淹冇!
“轟!轟!轟!嗤嗤嗤——!”
密集的撞擊聲和腐蝕聲如同暴雨般響起!赤紅光罩劇烈波動,表麵漣漪狂閃,雖然依舊穩固,但能量的消耗速度陡然加劇!
“石兄!頂住正麵!蘇師妹,乾擾那幾個大傢夥!陳師弟、炎師妹,清理靠近的雜兵!我來點殺精銳!”趙焱臨危不亂,迅速下達指令,聲音冷靜如冰。
“交給老子!”石重怒吼一聲,雙足猛地踏地,土黃光芒沖天而起!他雙拳狠狠砸向地麵:“厚土壁壘·千嶂起!”
轟隆隆!光罩邊緣的地麵劇烈翻騰,一道道厚實的岩土牆壁拔地而起,層層疊疊,如同山巒般將遺族潮水暫時阻擋在外!同時,他之前挖掘的那條“火溝”中,被引導的岩漿猛地噴湧而起,化作一道環繞光罩的火牆,灼燒著敢於跨越的遺族,發出淒厲的慘叫。
“靈犀幻音·亂神曲!”蘇芸玉笛橫吹,一道道無形的音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重點籠罩向那三個金丹遺族長老。音波中蘊含著擾亂心神、削弱戰意的力量,試圖乾擾它們的指揮和攻擊。
然而,那三個長老眼中灰光一閃,竟隻是動作微微一滯,隨即發出更加暴怒的咆哮,音波攻擊效果甚微!它們顯然對精神攻擊有很強的抗性!
“金烏箭·流星火雨!”趙焱眼神冰冷,金烏弓瞬間拉至滿月,一次性凝聚出十數支熾熱光箭,手指一鬆,光箭如同流星般射入遺族最密集的區域!
“轟轟轟——!”
箭矢爆炸,金色火焰席捲,瞬間清空一小片區域,數十隻遺族化為飛灰。但更多的遺族立刻填補了空缺,攻勢絲毫不減。
陳風和炎珂也奮力作戰。陳風長劍揮舞,赤紅劍罡縱橫,將試圖爬上矮牆的遺族斬落;炎珂短刃疾刺,湛藍水光化作冰錐,凍結靠近的敵人。兩人配合默契,但麵對潮水般的敵人,依舊險象環生,很快便添了幾道新的傷口。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遺族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完全不計傷亡,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防線。石重的岩壁不斷被撞碎、被腐蝕唾液融化,他又要不斷消耗真元修複;火牆雖然有效,但範圍有限,無法覆蓋全部;趙焱的點殺效率雖高,但真元消耗巨大;蘇芸的乾擾效果不佳;陳風炎珂更是左支右絀。
最可怕的是那三個金丹遺族長老!它們並冇有急於親自攻擊光罩,而是不斷指揮著普通遺族調整進攻方向,尋找防線的薄弱點。偶爾,它們會猛地揮動巨棒,砸出一道道蘊含著狂暴火靈與死寂之氣的暗紅色衝擊波,狠狠撞在光罩上!
“轟——!”
每一次撞擊,光罩都劇烈晃動,光芒黯淡一分,維持陣眼的五人都是渾身劇震,氣血翻湧!
“這樣下去不行!光罩撐不了太久!真元消耗太快了!”石重喘著粗氣吼道,他維持岩壁和引導岩漿的消耗最大。
趙焱臉色陰沉,金烏弓不停發射,額頭已見汗珠。他何嘗不知?但除了死守,彆無他法!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其中一個金丹遺族長老,似乎發現了陳風和炎珂防守的區域因為兩人傷勢未愈而稍顯薄弱。它眼中灰光大盛,猛地張開巨口,並非噴吐唾液,而是
吐出了一大團
翻滾的、由精純寂墟死氣與狂暴火靈混合而成的
灰色火球!火球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焚儘一切的暴虐,無視了石重的岩壁,直接撞向了光罩的那一處!
“不好!”趙焱、蘇芸同時驚呼!
“小心!”石重想要救援已來不及!
陳風和炎珂直麵那灰色火球,隻覺一股凍結靈魂的陰寒與灼燒**的劇痛同時襲來,護體真元瞬間潰散,鮮血狂噴,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陣眼中心的陣法圖案上,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而光罩被灰色火球撞擊的地方,竟然出現了一片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紋!雖然瞬間在陣法之力下開始修複,但防禦力明顯下降!
“陳師弟!炎師妹!”趙焱目眥欲裂!
“狗雜種!”石重暴怒,不顧一切地衝向那個長老,卻被另外兩個長老噴出的火球逼退。
缺口被打開了!大量的遺族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湧向那片裂紋區域,利爪和唾液不斷攻擊著裂紋,試圖將其擴大!
防線,岌岌可危!
蘇芸強忍心中悲痛與恐懼,玉笛吹奏得更加急促,試圖穩住光罩,但效果有限。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滾燙的離火副令,心中呐喊:“林道友……我們……快撐不住了……”
絕境,真正的絕境!陽陣眼這最後的孤光,在赤潮與死寂的圍攻下,搖曳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