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的休整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飛速流逝。石窟內,岩漿池翻滾的咕嘟聲彷彿放大了數倍,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蘇芸盤膝坐在石台旁,雙手結印,周身青色光暈流轉,玉笛橫於膝前,正全力恢複之前消耗的神魂與真元,並凝神參悟岩壁上那“避火訣”的殘篇。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專注堅定。
陳風和炎珂抓緊最後的時間調息療傷。陳風肩頭的黑氣在丹藥和自身真元逼迫下淡去不少,但內傷依舊沉重。炎珂臉色稍好,但真元遠未恢複。兩人都知道,接下來的旅程,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險。
趙焱和石重則守在洞口和岩漿池旁,神識外放,警惕著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動。暗夜殺手雖退,但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不會去而複返。石重更是時不時地看向那翻滾的岩漿,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凝重,顯然對潛入其中極為忌憚。
林昊躺在石台上,閉目內視。他無法運功療傷,隻能將全部心神集中在維持那盞“心燈”的穩定上。他嘗試著極其緩慢地調整“心燈”的光芒,讓寂滅之力、純陽餘韻與殘存毒素之間的平衡更加圓融。每一次微小的調整,都伴隨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和極度的疲憊,但他咬牙堅持著。多一分掌控,或許就多一線生機。他能感覺到,隨著對“心燈”的熟悉,他對身體外圍的感知也敏銳了一絲,雖然依舊無法動彈,但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與隔絕。
時間一到,蘇芸準時睜開雙眼,眸中青光一閃而逝,氣息比之前沉穩了許多。她站起身,對眾人點了點頭:“可以開始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決定命運的時刻到了。
蘇芸走到岩漿池邊,熾熱的氣浪讓她衣袂飄飛。她深吸一口氣,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個繁複玄奧的印訣,口中唸唸有詞,誦唱著古老晦澀的音節。隨著她的施法,岩壁上的部分刻痕再次亮起微光,與她的印訣產生共鳴。
漸漸地,她周身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光罩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散發出一種中正平和、卻能將熾熱隔絕在外的特殊波動。這正是她根據殘篇領悟的“避火訣”。
“避火訣已成,但隻能護住三人,且持續時間有限。”蘇芸聲音清冷,“需儘快找到暗流入口。陳道友,你傷勢較重,真元護體恐有不足,與我同乘一訣。炎道友,你緊隨我側,自行運功抵禦餘熱。林道友……”她看向石台上的林昊,眉頭微蹙。
趙焱上前一步,沉聲道:“林師侄由我來帶。石兄斷後警戒。”
他身為金烏衛,修煉的乃是至陽功法,對火焰抗性較強,且實力最強,由他攜帶昏迷的林昊最為穩妥。
石重甕聲應道:“好!老子給你們壓陣!”
方案既定,立刻行動。蘇芸率先施展避火訣,淡金光罩擴大,將她和陳風籠罩其中。她向陳風伸出手:“陳道友,抓住我的手,切勿鬆開。”
陳風深吸一口氣,緊緊握住蘇芸冰涼的手腕,踏入光罩。頓時,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熾熱感消失大半,隻剩下溫和的暖意。他心中暗驚,這避火訣果然玄妙。
炎珂則運轉體內火係真元,在周身佈下一層赤紅色光暈,雖然無法完全隔絕高溫,但也能大幅削弱灼燒感。她緊隨蘇芸身側。
趙焱則走到石台邊,小心翼翼地將林昊背起。林昊的身體輕飄飄的,彷彿冇有重量,但那冰冷的觸感和微弱的生機,讓趙焱心中暗歎。他運轉金烏真元,一層淡淡的金色火焰在體表流轉,將林昊護在其中,隔絕熱浪。
“走!”蘇芸低喝一聲,率先縱身躍入那翻滾的暗紅色岩漿池中!避火訣光罩如同一個氣泡,載著她和陳風,無聲無息地冇入熾熱的熔岩之中。
炎珂一咬牙,也緊隨其後,赤紅光暈包裹著她,如同遊魚般潛入。
趙焱揹負林昊,對石重點了點頭,周身金焰大盛,如同一輪小太陽,猛地紮進岩漿池!石重則警惕地掃視四周,最後才怒吼一聲,土黃色光芒護體,如同巨石墜地般砸入池中。
進入岩漿的瞬間,即便有避火訣或真元護體,眾人依舊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熱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視線所及,全是粘稠、翻滾、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色!巨大的壓力作用在護體光罩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蘇芸全力維持著避火訣,光罩在岩漿中穩定前行,但她光潔的額頭上迅速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消耗巨大。她按照岩壁刻痕的指引,感應著那絲微弱的暗流方向,不斷調整下潛的方位。
陳風緊握她的手腕,能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顫,心中充滿了感激與緊張。炎珂緊隨其後,赤紅光暈在岩漿中明滅不定,她咬緊牙關,將真元催發到極致。
趙焱揹負林昊,金烏真元熊熊燃燒,將周圍的岩漿逼開數尺,但那股灼熱和壓力也讓他麵色凝重。他緊緊跟著前方蘇芸避火訣散發的微弱金光。
石重則在最後,如同磐石般下沉,警惕地感知著後方。
下潛了約莫十數丈,周圍的壓力越來越大,溫度也高到足以瞬間融化精鐵!蘇芸的避火訣光罩開始劇烈波動,顏色也黯淡了幾分。炎珂的護體光暈更是搖搖欲墜,嘴角溢位了一縷鮮血。陳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蘇芸幾乎要堅持不住時,她忽然精神一振:“找到了!”
隻見前方岩漿的色澤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暗紅色中夾雜著一縷縷詭異的灰黑色,並且,一股強大的吸力從那個方向傳來,帶動周圍的岩漿形成了一個旋轉的漩渦!
“那就是暗流入口!抓緊我!”蘇芸嬌叱一聲,催動避火訣,主動向著那漩渦中心衝去!
“轟!”
一進入漩渦範圍,眾人隻覺得天旋地轉,護體光罩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瘋狂撕扯、拉拽!視線徹底模糊,耳邊隻剩下岩漿奔騰的轟鳴和護罩瀕臨破碎的刺耳聲響!
趙焱猛地將林昊護在懷中,金烏真元爆發到極致,如同怒海中的孤舟,死死抵抗著暗流的撕扯。石重也怒吼連連,土黃色光芒厚重如山,勉強穩住身形。
這暗流中的穿梭,比在岩漿中潛行凶險了十倍不止!彷彿在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毀滅力量的攪拌機!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刻鐘。就在蘇芸的避火訣光罩即將徹底破碎,炎珂也快要昏迷的刹那——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所有人感覺身體一輕,那恐怖的擠壓感和熾熱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重般的墜落感和刺骨的陰寒!
“噗通!噗通!噗通!”
幾聲落水聲接連響起。眾人狼狽不堪地砸入了一片冰冷刺骨、漆黑如墨的水域之中!
巨大的溫差讓所有人瞬間打了個寒顫。蘇芸的避火訣在離開岩漿的瞬間消散,她與陳風浮出水麵,劇烈地咳嗽著,吸入的卻是帶著濃重腐朽和硫磺混合氣味的冰冷空氣。炎珂也掙紮著浮起,臉色蒼白如紙。趙焱揹負林昊,金烏真元收斂,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石重最後一個落下,濺起大片水花。
眾人環顧四周,心沉到了穀底。
這裡冇有光,隻有無儘的黑暗。水是冰冷的,散發著惡臭。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死寂氣息,比黑水沼澤還要濃鬱十倍、百倍!神識在這裡被壓製到了極限,隻能延伸出身體數尺範圍,再遠就是一片混沌與虛無。
抬頭望去,看不到天空,隻有一片令人絕望的漆黑。他們彷彿墜入了一個完全封閉的地下深淵,或者說……一個被遺忘的死亡世界。
“這裡……就是燼土之墟?”陳風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這地方散發出的那種萬物終結、毫無生機的恐怖意境。
蘇芸抹去臉上的水漬,美眸中充滿了凝重與驚駭:“好濃烈的寂滅死氣……此地法則……果然紊亂不堪……”她試圖感應方向,卻發現神識如同泥牛入海。
趙焱將林昊小心地放在一塊勉強露出水麵的黑色礁石上,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來:“麻煩了!這鬼地方,比想象的還要邪門!”
石重啐了一口冰冷的黑水,罵道:“他孃的!這算什麼狗屁生機?分明是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火坑!”
而就在這時,躺在礁石上,被冰冷死氣包裹的林昊,身體卻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他體內那盞灰色的“心燈”,在這極致死寂的環境刺激下,非但冇有黯淡,反而光芒微漲,彷彿……回到了某種熟悉的“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