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並非尋常的黑暗,而是絕對的、吞噬一切的虛無。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甚至連時間流逝的概念都變得模糊不清。林昊、炎珂、陳風三人,如同三粒被投入狂暴激流的塵埃,在混亂無序的空間通道中隨波逐流,身不由己。
“呃——!”
劇烈的空間撕扯感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雙無形的大手,要將他們的身體、乃至神魂都撕成碎片。護體靈光在這等層次的空間之力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瞬間便明滅不定,瀕臨破碎。冰冷的空間亂流如同鋒利的刀刃,切割著肌膚,帶來深入骨髓的劇痛。
林昊首當其衝。他本就道基瀕毀,神魂重創,在這等恐怖的空間碾壓下,幾乎瞬間就失去了意識。若非陳風在躍入漩渦的刹那,拚儘全力將他拉近,並以自身真元形成一個微弱的護罩將他勉強護住,恐怕他早已被空間風暴徹底湮滅。即便如此,他氣息也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炎珂的情況稍好,但也是苦苦支撐。她將所剩無幾的真元全部用於防禦,玉顏煞白,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嬌軀在亂流中劇烈顫抖,彷彿下一刻就要散架。她緊緊抓住林昊的另一條手臂,與陳風一起,形成一個小小的、搖搖欲墜的三角防禦陣型。
陳風承受的壓力最大。他不僅要抵禦空間撕扯,還要分心保護昏迷的林昊和狀態不佳的炎珂。他咬緊牙關,嘴角鮮血淋漓,築基中期的修為催發到極致,劍罡環繞周身,試圖劈開一些最致命的空間裂縫,但效果微乎其微。他感覺自己的經脈如同被點燃般灼痛,神魂也傳來陣陣眩暈。
這絕非穩定的傳送陣,而是一條瀕臨崩潰的殘破空間通道!每一次顛簸和旋轉,都伴隨著空間結構的哀鳴,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瓦解,將他們拋入永恒的死寂虛空。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是漫長的一生。就在三人的真元即將耗儘,護體靈光即將徹底破碎的刹那——
“轟!!!”
一聲彷彿天地初開般的巨響在靈魂層麵炸響!緊接著是難以形容的劇烈撞擊感和天旋地轉的眩暈!
黑暗與混亂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墜落感和冰冷刺骨的觸感!
“噗通!噗通!噗通!”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林昊、炎珂、陳風如同破麻袋般,從數丈高的空中狠狠砸落,濺起大片渾濁的水花和黑色的淤泥。
冰冷、粘稠、帶著強烈腐蝕性和惡臭的液體瞬間淹冇了他們的口鼻!
“咳咳咳……嘔……”陳風第一個掙紮著從泥水中抬起頭,劇烈地咳嗽著,吐出灌入喉中的惡臭泥水。他感覺自己像是摔進了一個巨大的、腐爛的沼澤中,渾身骨頭如同散架般疼痛,尤其是之前硬抗空間亂流和蟲群攻擊的內傷,此刻更是火辣辣地疼。
他強忍著眩暈和噁心,立刻環顧四周,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灰黑色沼澤。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濃重得化不開的瘴氣如同灰色的帷幕低垂,能見度極低。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氣息、硫磺味和某種甜膩的毒素混合在一起的怪味,吸入口鼻,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經脈隱隱刺痛。沼澤中遍佈著冒著氣泡的黑色泥潭、枯死發黑的怪異樹木、以及大片大片顏色妖豔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毒蕈和苔蘚。
這裡靈氣稀薄駁雜,且充滿了侵蝕性,絕非善地!
“炎師妹!林師弟!”陳風顧不上自身傷勢,急忙在齊腰深的冰冷泥水中摸索。很快,他找到了不遠處正在掙紮的炎珂和漂浮在一旁、已然失去意識的林昊。
炎珂的情況也很糟糕,她臉色發青,顯然吸入了不少毒瘴,氣息微弱,正奮力想從泥潭中站起,卻因為脫力和泥沼的吸力而難以成功。
陳風連忙遊過去,先將漂浮著的林昊拖到身邊,探了探鼻息,極其微弱,但總算還有一口氣。他又奮力將炎珂拉起來。
“陳……陳師兄……這是……哪裡?”炎珂聲音顫抖,嘴唇發紫,眼神有些渙散。這裡的毒瘴對她傷害不小。
“不知道……但絕不是好地方!”陳風臉色難看至極,他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普通的避毒丹,自己服下一顆,又塞給炎珂一顆,再試圖餵給昏迷的林昊,但林昊牙關緊咬,根本無法吞嚥。
“必須先離開這片水域!找一處暫時落腳的地方!”陳風當機立斷。這泥水不僅冰冷刺骨,而且具有腐蝕性,長時間浸泡,傷勢會加劇,毒氣侵入也會更深。他強提一口真元,一手夾著林昊,一手攙扶著炎珂,艱難地在齊腰深的泥沼中向著視線所及處、一處地勢稍高、生長著幾棵枯死怪樹的小片硬地挪去。
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泥沼的吸力巨大,腐爛的淤泥冇過腰際,冰冷刺骨,毒氣不斷侵蝕。陳風本就傷勢不輕,此刻還要帶著兩個幾乎失去行動能力的人,更是舉步維艱。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混合著泥水滾落,每一步都咬緊牙關。
短短幾十丈的距離,彷彿天涯般遙遠。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時間,三人才終於狼狽不堪地爬上了那片小小的硬地。說是硬地,其實也隻是相對而言,地麵潮濕泥濘,佈滿苔蘚,那幾棵枯樹也早已腐朽,散發出陣陣黴味。
陳風將林昊小心地放在一棵枯樹下,讓他靠著樹乾。炎珂也癱軟在地,劇烈喘息,運功逼出吸入的毒瘴,臉色依舊難看。
陳風顧不上休息,立刻檢查林昊的狀況。這一檢查,讓他的心徹底涼了半截。林昊氣息比昏迷前更加微弱,臉色灰敗,嘴唇烏紫,不僅道基和神魂的傷勢在空間穿梭的衝擊下似乎有所惡化,更嚴重的是,一股陰寒的沼澤毒氣已經侵入他的肺腑經脈,正在加速侵蝕他本就脆弱的生機!
“不好!毒氣入體!”陳風臉色大變。林昊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自行運功逼毒,尋常避毒丹對他效果甚微,若不想辦法,恐怕撐不過幾個時辰!
“炎師妹,你怎麼樣?”陳風急聲問道。
炎珂勉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虛弱道:“還……還撐得住。但此地毒瘴厲害,我的真元難以長時間抵禦。林道友他……”
她看到林昊的狀況,美眸中充滿了焦急和絕望。
陳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三人中經驗最豐富的,此刻必須拿出主意。他迅速觀察四周環境:鉛灰色的天空,無儘的沼澤,瀰漫的毒瘴,稀薄而有害的靈氣……這裡簡直是一處絕地!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能隔絕毒瘴的地方,或者找到解毒的靈藥!否則,我們三個都得死在這裡!”陳風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嘗試放出神識探查,卻發現這裡的毒瘴對神識有極強的腐蝕和乾擾作用,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了不足十丈,而且神識傳來刺痛感。
前途未卜,強敵可能環伺,自身重傷,同伴瀕死,環境惡劣……前所未有的絕境,籠罩了三人。
陳風看著昏迷不醒、生機不斷流逝的林昊,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炎珂,再望向這片死寂的、充滿殺機的沼澤,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難道他們千辛萬苦從宗門逃出,穿越險境,最終卻要葬身在這片無名腐澤之中嗎?
就在這時,靠在枯樹上的林昊,身體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他懷中,那枚寂滅玄宗的令牌,再次散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這一次,溫熱感指向的方向,並非是某個具體地點,而是隱隱與周圍環境中那股腐朽、死寂的意境,產生了一種極其隱晦的共鳴。
彷彿這片絕地中瀰漫的“寂滅”之意,無形中觸動了令牌的某種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