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側的崖壁,比遠看時更加陡峭險峻。岩石呈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表麵佈滿了風化的孔洞和尖銳的棱角,彷彿巨獸猙獰的牙齒。茂密的墨綠色荊棘藤蔓如同無數扭曲的臂膀,緊緊纏繞在岩壁上,葉片邊緣帶著細密的倒刺,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空氣中瀰漫著藤蔓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
陳風示意炎珂和林昊伏低身體,自己則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近岩壁。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劍鞘撥開那叢最為茂密、散發著惡臭的荊棘。荊棘的倒刺刮擦著劍鞘,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隨著荊棘被緩緩撥開,一個僅容一人側身勉強通過的、幽深狹窄的石縫,終於顯露出來。
石縫內部一片漆黑,深不見底,一股帶著泥土腥味和淡淡硫磺氣息的冷風從深處倒灌出來,吹在臉上,冰冷刺骨。入口處佈滿了濕滑的青苔和蛛網,顯然已有許久無人踏足。
“我先探路,你們等我信號。”陳風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石縫內部,神識如同觸鬚般向內延伸。石縫內似乎有某種天然的力量,對神識有一定的壓製和扭曲作用,探查範圍大大受限,隻能感知到十餘丈內的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將身體收縮到極致,如同遊魚般,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狹窄的石縫中。黑暗瞬間將他吞噬。
炎珂攙扶著林昊,緊張地守在石縫外。林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剛纔那段不算長的跋涉已經耗儘了他大半力氣。他閉上眼睛,努力調整呼吸,同時將心神沉入懷中那枚令牌。令牌傳來的溫熱感並未消失,反而在靠近這石縫後,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燈塔,指引著方向,也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心。
時間在死寂的等待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石縫內冇有任何聲音傳出,隻有那冰冷的、帶著硫磺味的風持續吹出。炎珂的手心微微見汗,另一隻手緊緊扣住了一枚攻擊符籙。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就在炎珂幾乎要按捺不住時,石縫深處終於傳來三聲極其輕微、富有節奏的敲擊聲——這是陳風約定的安全信號!
“林道友,我們進去。”炎珂精神一振,連忙攙起林昊。
進入石縫的過程異常艱難。通道狹窄得超乎想象,林昊必須完全側身,炎珂則需在後麵用力推扶,兩人才能一點點向內挪動。冰冷粗糙的岩壁摩擦著身體,尖銳的突起不時刮破衣物,留下細小的血痕。通道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隻能憑藉神識勉強感知前方。空氣渾濁而潮濕,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和黴味,令人窒息。
林昊咬緊牙關,忍受著全身骨頭彷彿要被擠碎般的痛苦和道基傳來的陣陣撕裂感,將全部意誌都集中在維持身體平衡和跟隨炎珂的推動上。他懷中的令牌持續散發著溫熱,那絲微弱的寂滅波動似乎與這石縫深處的某種氣息產生了極其隱晦的共鳴,讓他心中莫名地安定。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有時甚至需要匍匐爬行。有些地方異常濕滑,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稍有不慎就會滑倒。炎珂不得不時刻分心照顧林昊,速度極其緩慢。
就這樣,在黑暗中不知行進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那光亮極其黯淡,彷彿是透過層層阻礙滲透進來的,卻給絕望的黑暗帶來了一絲希望。
“快到出口了!”炎珂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欣喜。
兩人加快速度,向著光亮處挪去。光亮越來越近,通道也逐漸變得寬敞了一些。終於,他們艱難地擠出了狹窄的石縫出口。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似乎來到了一個巨大的、位於山腹之中的天然岩洞。洞頂有無數裂縫,微弱的天光(或許是清晨的曙光)從裂縫中篩落,在瀰漫的淡淡水汽中形成一道道朦朧的光柱,照亮了洞內的景象。
岩洞十分廣闊,足以容納數百人。洞壁不再是暗紅色,而是一種深沉的青灰色,上麵佈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和石筍,在地麵彙聚成大大小小的水窪,倒映著天光,波光粼粼。空氣中瀰漫著濕潤的水汽和一種淡淡的、古老的氣息。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這自然的奇觀,而是岩洞中央的景象。
那裡,並非天然形成,而是明顯有著人工開鑿的痕跡。幾根巨大的、已經斷裂倒塌的石柱散落在空曠的地麵上,石柱上雕刻著模糊不清的、充滿古老韻味的符文,雖然殘破,卻依然能感受到一股蒼涼厚重的氣息。在倒塌的石柱環繞的中心,有一個圓形的、佈滿裂紋的石台,石台表麵刻畫著一個極其複雜、但已嚴重磨損的陣法圖案。圖案的紋路,與林昊在寂滅玄宗傳承殿中見過的某些符文,有著幾分神似,卻更加古樸、殘缺。
這裡,似乎是一處古老的遺蹟廢墟。
“這是……什麼地方?”炎珂攙扶著林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美眸中充滿了驚訝。這墜龍澗深處,竟然隱藏著這樣一處所在?
陳風正站在一根倒塌的石柱旁,麵色凝重地檢視著上麵的符文。見到兩人出來,他快步走來,低聲道:“這裡冇有活物氣息,暫時安全。但這些石柱和陣法……年代極其久遠,遠在玄雲宗立派之前。看這符文的風格,似乎……與林師弟你提到的‘寂滅玄宗’有些關聯?”
林昊在炎珂的攙扶下,走近那中央的石台。他懷中的寂滅玄宗令牌,此刻溫熱感變得異常明顯,甚至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隻有他能感應到的嗡鳴!石台上那殘破的陣法圖案,在令牌的感應下,彷彿活了過來一般,與他手中的令牌產生了一種玄妙的共鳴!
他強忍著激動,將神識緩緩探向石台。當他的神識觸碰到那殘破陣法的瞬間——
“嗡!”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的、微弱的轟鳴在他識海中炸響!一幕幕模糊破碎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一片浩瀚的星空,一座巍峨的九層神塔虛影頂天立地……他看到無數身影在這石台周圍頂禮膜拜,誦唸著古老的禱文……他看到恐怖的攻擊從天而降,石柱崩碎,陣法黯淡,整個遺蹟在驚天動地的爆炸中沉入地底……最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與漫長歲月的塵埃……
畫麵戛然而止。林昊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神魂傳來一陣刺痛。這些記憶碎片太過古老和龐雜,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承受。
“林師弟!”陳風和炎珂同時驚呼,扶住搖搖欲墜的他。
“冇……冇事……”林昊喘著氣,眼中卻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這裡……可能是寂滅玄宗的一處……外圍祭祀點或者傳送節點……在遠古大戰中被毀,沉入了這山腹之中……”
他抬起手,顫抖地指向石台中心一處不起眼的、與令牌形狀隱約契合的凹陷:“令牌……或許能啟用它……哪怕隻是一點反應……”
陳風和炎珂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難道這絕境之中,竟然隱藏著一條與寂滅玄宗傳承相關的捷徑?
“風險太大!”陳風立刻反對,“這陣法殘破不堪,一旦啟用,不知會引發什麼後果!而且很可能產生巨大的能量波動,將我們的行蹤徹底暴露!”
炎珂也擔憂地看著林昊:“林道友,你的身體……”
林昊看著那殘破的石台和手中嗡鳴的令牌,心中天人交戰。直覺告訴他,這或許是一個巨大的機緣,也可能是通往目標的捷徑。但理智也清楚,陳風的擔憂無比正確。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爬過岩石的“沙沙”聲,從他們來時的石縫方向隱約傳來,而且聲音正在迅速接近!
“有東西追來了!”陳風臉色劇變,瞬間握緊了長劍,“快決定!是冒險一試,還是另找出路?”
危機,再次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