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揹負著炎珂,如同從血海中撈出的兩道殘影,終於衝出了最後一片遮擋視線的密林。眼前豁然開朗,但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兩人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他們終於抵達了玄雲宗的核心——雲夢主峰腳下。然而,昔日雲霧繚繞、仙鶴齊鳴、靈光沖霄的仙境景象,此刻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真正的人間煉獄。
高聳入雲的主峰,此刻被一個巨大無比的暗紅色光罩倒扣著,光罩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明滅不定,正是玄雲宗的護宗大陣“九霄禦雷陣”在做最後的掙紮。光罩之外,濃鬱如墨的煞雲遮天蔽日,將陽光徹底隔絕,隻有煞雲中穿梭的血色閃電,偶爾將天地映照出一片詭異的猩紅。無數麵目猙獰、嘶吼咆哮的怨魂厲鬼在煞雲中翻滾,不斷撲擊著搖搖欲墜的光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啃噬聲與尖嘯。那是影獄的“萬魂噬靈大陣”在瘋狂運轉!
主峰的山門早已化為廢墟,巨大的玉石牌坊斷成數截,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中。通往峰頂的萬丈石階,此刻已被層層疊疊的屍體鋪滿!有玄雲宗弟子的青白道袍,也有影獄殺手的玄色勁裝,更多的則是雙方糾纏在一起、死狀淒慘的殘肢斷臂。鮮血如同小溪般,沿著石階的縫隙汩汩流淌,彙聚成一片片暗紅色的血窪,濃烈到極致的血腥氣幾乎凝成實質,嗆得人無法呼吸。
山峰各處,仍在進行著慘烈無比的廝殺。劍光、法術的光芒與影獄的陰毒煞氣不斷碰撞、爆炸,轟鳴聲、喊殺聲、臨死前的慘叫聲、法陣不堪重負的呻吟聲……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毀滅的悲歌。
“師尊……宗主……”炎珂伏在林昊背上,望著這慘絕人寰的景象,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看到遠處一座偏峰上,丹霞峰特有的丹爐狀建築正在熊熊燃燒,那是她生活了多年的家!
林昊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場景:傳功閣塌了半邊,藏經閣燃著大火,靈獸園方向傳來靈獸垂死的悲鳴……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他十年的記憶!而如今,一切都在毀滅!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主峰之巔,那裡是宗門大殿“玄雲殿”所在,也是護山大陣的核心樞紐,更是戰鬥最激烈的地方!一道璀璨的七彩光柱從殿中沖天而起,勉力支撐著護罩,但那光柱明顯黯淡了許多,且不斷晃動。光柱周圍,數十道散發著強大氣息的身影正在瘋狂激戰!其中幾道身影他無比熟悉——那是宗主雲逸真人、師尊穆婉容以及其他幾位峰主長老!
然而,他們的對手,是數倍於己的、氣息更加陰冷強悍的影獄高手!尤其是為首的三名黑袍人,其中一人手持一杆招魂幡,揮動間萬鬼哭嚎,不斷削弱著七彩光柱;另一人則操控著一柄巨大的白骨劍,每一次劈砍都讓護罩劇烈震顫;最後一人身形飄忽,如同鬼魅,專門襲殺試圖修複陣法的玄雲宗弟子和執事。
“必須上去!”林昊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他看得出,玄雲宗已是強弩之末,護山大陣隨時可能徹底崩潰!一旦陣法被破,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下,玄雲宗必將瞬間覆滅!
但通往峰頂的路,已被密密麻麻的影獄殺手和無數被驅役的低階鬼物堵死!這些敵人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由殘餘玄雲宗弟子組成的、早已殘缺不全的防線。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
“從側麵繞!走飛流徑!”炎珂強忍悲痛,指向主峰側麵一條較為隱蔽、但異常陡峭險峻的小徑。那是平日裡弟子們采集懸崖靈草的小路,此刻或許敵人較少。
“好!”
林昊冇有絲毫猶豫,揹著炎珂,身形一折,如同靈猿般撲向那條小徑。他將雲水步的精妙發揮到極致,在近乎垂直的峭壁和橫生的怪石間縱躍如飛。炎珂則全力收斂氣息,並不斷彈出一縷縷微不可察的丹火,灼燒掉沿途可能存在的警戒禁製或毒蟲。
然而,影獄的封鎖遠比想象的嚴密。剛攀上不過百丈,一隊五名影獄殺手便從上方的一塊突岩後閃出,為首的赫然是一名築基後期!
“果然有老鼠想溜上去!殺了他們!”那殺手頭目獰笑一聲,手中淬毒短劍化作數道烏光,直取林昊麵門!其餘四人也同時出手,鎖死了林昊所有閃避角度!
“滾開!”
林昊眼中厲色一閃,深知此刻絕不能拖延!他竟不閃不避,將最後僅存的混沌真元瘋狂注入雙腿,速度再增三分,迎著劍光直衝過去!同時,他空著的左手並指如劍,指尖暗金光芒吞吐,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向那道最強的烏光!
“鐺!”
指尖與短劍再次碰撞!這一次,林昊蓄勢已久,金煞寂滅真意全力爆發!
“哢嚓!”
那殺手頭目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鋒銳寂滅之意順著短劍傳來,他精鋼打造的短劍竟發出一聲哀鳴,劍尖處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更可怕的是,那股意境直接侵蝕他的經脈,讓他氣血翻騰,險些真元失控!
“什麼?!”他大驚失色,攻勢一滯。
而林昊藉著這一指的反震之力,身形詭異地一扭,竟從另外四道攻擊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穿了過去!同時右腿如鞭,蘊含土德厚重之力,狠狠掃在側麵一名殺手的腰眼!
“噗!”
那殺手如遭重擊,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慘叫著跌下懸崖。
“炎姑娘,火雨!”
不用林昊提醒,炎珂早已準備好。她強提真元,雙手結印,張口噴出一片赤紅色的火雲!火雲迅速擴散,化作無數細密的火星,如同疾風驟雨般射向剩下的三名殺手!
這並非殺招,而是阻敵之術!火星蘊含丹火灼熱之氣,逼得三名殺手不得不回防閃避。
趁此機會,林昊頭也不回,揹著炎珂,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上方更茂密的灌木與怪石之中。
“追!發信號!有硬點子闖山!”那殺手頭目又驚又怒,一邊壓製體內翻騰的氣血,一邊怒吼道。
一支響箭帶著淒厲的尖嘯射向天空炸開。
但林昊和炎珂,已經利用這寶貴的間隙,向上攀爬了更遠的距離。身後的追兵,暫時被陡峭的地形和炎珂不時佈下的簡易火障延緩。
越往上,戰鬥的餘波就越發恐怖。不時有巨大的碎石從山頂滾落,伴隨著崩潰的法術光芒和肆虐的能量亂流。林昊將神識催發到極致,如同最靈敏的探針,躲避著致命的衝擊。他的後背,舊傷在劇烈的運動下再次崩裂,鮮血浸透了衣衫,新添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衝上去!趕到師尊身邊!
終於,在硬生生承受了一道擦身而過的劍氣餘波,噴出一口鮮血後,林昊拉著炎珂,狼狽地翻上了主峰邊緣的一處斷崖。
這裡,已是主峰之巔的邊緣,距離核心戰場的玄雲殿,僅有千丈之遙!
而眼前的景象,讓遍體鱗傷、真元近乎枯竭的兩人,感到了徹骨的冰寒與絕望。
玄雲殿前的廣場上,宗主雲逸真人道袍染血,手持拂塵,與那手持招魂幡的影獄強者激戰,但明顯落在下風,嘴角不斷溢血。師尊穆婉容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掛著血痕,正憑藉精妙的水係道法,勉力纏住那名操控白骨劍的強者,但她的劍光已遠不如往日淩厲。其餘幾位長老更是人人帶傷,被數倍於己的敵人分割包圍,岌岌可危。
最可怕的是,支撐著護宗大陣的那道七彩光柱,此刻已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光柱上佈滿了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崩碎。光柱源頭,玄雲殿的屋頂已被掀飛大半,露出裡麵數十名盤膝而坐、七竅流血、正燃燒本源拚命維持陣法的宗門宿老!他們每一個的氣息都在飛速萎靡!
而那名身形鬼魅的影獄強者,正如同死神般,穿梭在戰場邊緣,每一次閃現,都有一名試圖支援或修複陣法的玄雲宗弟子或執事無聲無息地倒下。
玄雲宗,已經到了最後關頭!覆滅,隻在頃刻之間!
“師尊——!”林昊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顧一切地就要衝過去。
就在這時,那名鬼魅般的影獄強者,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瞬間跨越千丈距離,鎖定了剛剛登上峰頂、如同血人般的林昊和炎珂。
“哦?還有兩隻漏網的小蟲子?倒是挺能跑。”一個沙啞陰森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下一刻,那道鬼魅身影,已然從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