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重新籠罩了寂滅穀,但這一次的死寂,不再帶有那種侵蝕神魂的陰冷暴戾,反而透出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空曠與寧靜。空氣中瀰漫的煞氣淡薄了九成以上,雖然依舊荒涼,卻已不再是絕地。
林昊與炎珂癱坐在裂穀邊緣,距離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足有百丈遠,兩人皆是大汗淋漓,衣衫破碎,渾身遍佈著猙獰的傷口,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方纔的煞靈狂潮和最後的亡命衝刺,幾乎榨乾了他們最後一絲潛力。
“總……總算活下來了。”炎珂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淤血,那是被煞氣侵體的後遺症。她看著身旁同樣狼狽不堪、卻眼神依舊清亮的林昊,心中百感交集。今日若無林昊數次力挽狂瀾,她早已死了無數次。
林昊冇有說話,隻是艱難地取出療傷丹藥,分給炎珂一半,自己服下後,立刻盤膝運功。歸元真氣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地流轉,如同久旱逢甘霖,緩緩滋養著受損的臟腑和經脈,驅散著侵入體內的煞氣餘毒。他背後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癢,那是生機在復甦的跡象。
炎珂也服下丹藥,運起家傳功法,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紅靈光,驅逐寒氣,修複傷勢。
穀中無日月,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兩天。當林昊再次睜開眼時,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已經平穩,傷勢好了小半,至少行動無礙了。炎珂也差不多同時收功,她的火係功法對驅邪療傷有奇效,臉色比林昊還要好上一些。
劫後餘生的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那幅地圖……”炎珂率先開口,目光投向那已然平靜的黑暗漩渦,心有餘悸,“竟有如此威力?林道友,你可知其來曆?”
林昊搖了搖頭,神色肅穆:“偶然得之,隻知其材質特殊,應與上古有關。今日之事實屬僥倖,若非它與此地古碑產生共鳴,你我恐在劫難逃。”他並未提及神塔的微妙引導,這是他自己最大的秘密。
“上古……”炎珂喃喃自語,美眸中閃過思索之色,“寂滅玄宗覆滅於萬載之前,那古碑想必是當年鎮壓此地戰場戾氣的關鍵。你那殘圖,或許是開啟或控製某種上古禁製的鑰匙碎片。此物乾係重大,林道友務必妥善保管,訊息萬不可泄露。”
林昊鄭重點頭。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殘圖的價值,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如今外敵已除,穀中煞氣暫平,我們接下來該如何?”炎珂問道。趙嵩、幽影、血屠三人皆已伏誅,外麵的蝦兵蟹將想必早已被煞靈潮嚇破膽,作鳥獸散了。寂滅穀暫時是安全的。
林昊站起身,走到裂穀邊緣,凝視著那片深邃的黑暗,沉吟道:“此地煞氣雖平,但根源未除,那古碑和殘圖沉入漩渦深處,難保日後不會再生變故。而且,我總覺得,這裂穀之下,似乎另有玄機。”
他的神識經過連番磨礪,尤其在與古碑共鳴後,對此地的感知更加敏銳。他隱約感覺到,漩渦平息後,裂穀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靈氣波動,與穀中的死寂之氣格格不入。
“你想下去查探?”炎珂蹙眉,“太過冒險了!那漩渦詭異莫測,誰知下麵還有什麼?”
“並非此刻。”林昊道,“你我傷勢未愈,狀態不佳,貿然探索無異於送死。我的意思是,我們先回洞府,徹底療傷,鞏固修為。待恢複巔峰,再設法一探。若實在凶險,便就此離去。”
他頓了頓,看向炎珂:“至於今後……炎姑娘有何打算?”
炎珂聞言,神情變得複雜,沉默片刻,才道:“黑山城是不能再待了。趙嵩死在這裡,趙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影殺閣和黑風寨雖群龍無首,但殘餘勢力仍在。我需儘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她看向林昊,眼神真誠:“林道友,此次寂滅穀之行,你於我恩同再造。若你不棄,可願與我同行?我知道一處地方,位於大燕王朝邊境的‘流雲坊市’,那裡魚龍混雜,遠離黑山城勢力範圍,更適合你我這般散修立足。而且,那裡有更高級的丹師交流會和資源,對你我修行大有裨益。”
流雲坊市?林昊心中一動。這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黑山城已成險地,他需要一個新的起點,一個能安心修煉、獲取築基資源的地方。而且,與炎珂這位潛力巨大的丹師同行,互相照應,利大於弊。
“好。”林昊乾脆利落地答應,“待傷勢恢複,我們便啟程前往流雲坊市。”
目標既定,兩人心中都有了方向。他們返回洞府,開始閉關療傷。這一次,冇有了外部的威脅,兩人可以安心地恢複。
洞府內,地火依舊穩定,靈泉潺潺。林昊在療傷之餘,也開始消化此次生死搏殺帶來的感悟。無論是與練氣後期修士的正麵對抗,還是應對煞靈狂潮的極限逃生,都讓他對力量的運用、時機的把握有了更深的理解。他的修為在鞏固中隱隱提升,距離練氣七層似乎隻有一步之遙。
同時,他也將那塊引起钜變的殘破古地圖深深記在腦海,與識海中的青銅小塔、兵煞殘圖等資訊聯絡在一起。萬載之前的寂滅玄宗,鎮壓古碑,神秘殘圖……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段被塵封的曆史,而自己,似乎無意中觸碰到了冰山一角。
未來,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