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丹室內,熱浪滾滾。炎珂帶來的玉質丹爐通體瑩白,爐身刻有繁複的火焰雲紋,此刻正穩穩地安置在地脈火眼之上。與林昊的赤銅丹爐相比,這玉爐顯然品階更高,對火力的傳導和控製更為精妙。
炎珂神情肅穆,再無之前的清冷隨意。她屏息凝神,先將幾味輔助藥材依次投入爐中,動作如行雲流水,精準無比。玉指輕彈,一道道精純的火係真氣打入聚火陣,引動地火,時而如文火慢燉,時而如武火猛攻,變幻莫測。爐中藥液翻滾,雜質被一絲絲剔除,散發出陣陣異香。
林昊站在丹室入口處,並未靠近打擾,但神識卻悄然蔓延,仔細觀察著炎珂的每一個步驟、每一次火候變化。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高階丹師煉製真正意義上的靈丹(回氣丹等隻能算基礎丹藥),心中震撼不已。炎珂對火候的掌控、藥性的理解、以及那份專注投入的心境,都遠非他可比。
尤其是當她投入那株主藥——一株通體赤紅、宛如火焰凝結的“赤陽草”時,整個丹室的溫度驟然飆升,地火彷彿受到了牽引,變得異常活躍。炎珂額頭滲出細汗,雙手法訣變幻更快,全力引導著狂暴的火力,小心翼翼地讓赤陽草的精華與其他藥液融合。
“好強的藥性!這赤陽丹絕非普通丹藥。”林昊心中暗驚,對炎珂所要救治之人的傷勢或情況,有了更深的猜測。若非情況緊急且極其重要,她絕不會冒險深入此地,煉製如此難以掌控的丹藥。
整個煉丹過程持續了將近六個時辰。期間,炎珂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分心。林昊也一直靜靜守候,一方麵是為其護法,遵守約定;另一方麵,這觀摩學習的機會千載難逢,他不願錯過任何細節。
直到子夜時分,丹室內藥香濃鬱到了極點,玉質丹爐也開始微微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聲。
“凝丹!”炎珂嬌叱一聲,雙手猛地合十,最後一道精純真氣打入爐中!
“嗡——”
爐蓋猛地彈開,一道赤紅色的光華沖天而起,將整個丹室映照得如同白晝!光華之中,三顆龍眼大小、通體赤紅、表麵有著天然火焰紋路的丹藥緩緩飛出,落入炎珂早已準備好的寒玉瓶中。丹成瞬間,一股熾熱卻充滿生機的磅礴藥力瀰漫開來,令人精神一振。
赤陽丹,成了!而且看其成色和丹暈,品質絕對不低!
炎珂長長舒了一口氣,臉色因真氣和心神消耗過大而顯得有些蒼白,但眼中卻充滿了欣喜和如釋重負。她小心翼翼地將寒玉瓶收好,這纔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林昊,臉上露出一絲真誠的感謝:“多謝林道友護法。”
“炎姑娘客氣了,公平交易而已。”林昊拱手回道,目光掃過那寒玉瓶,由衷讚道:“姑娘丹術高超,令人佩服。”
炎珂微微一笑,此刻的她褪去了幾分清冷,多了些煙火氣:“煉丹之道,唯熟爾。林道友初涉丹道,便有如此根基,已屬難得。”她心情大好,又見林昊態度誠懇,便多說了幾句:“觀你煉丹,基礎紮實,但於‘意’字尚缺火候。丹爐如同修士之延伸,火力如同自身真氣,需心意相通,而非機械操控。何時該猛,何時該柔,有時依賴的並非法訣,而是對藥性變化的瞬間感知。”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林昊若有所思。他之前煉丹,更多是遵循清風散人手劄的步驟,力求精準,卻少了一份與丹藥本身的“溝通”。
隨後,兩人移步至靈泉旁休息。或許是丹成的喜悅,或許是深夜的靜謐讓人更容易敞開心扉,炎珂的話比之前多了些。
“不瞞林道友,這赤陽丹,是為救我一位至親。”炎珂望著汩汩的泉水,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他中了極寒陰毒,非至陽丹藥不能化解。我尋遍多地,纔在此處找到合適的地火。”
林昊聞言,心中一動。原來如此,難怪她如此急切,且對地火屬性要求如此苛刻。他並未追問細節,隻是點頭道:“願姑娘至親早日康複。”
炎珂看了林昊一眼,忽然問道:“林道友年紀輕輕,修為不俗,更兼修丹道,為何會隱居在這黑獄山脈深處?莫非……也是為避禍?”她問得直接,但語氣中並無打探之意,更像是隨口一問。
林昊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世事紛擾,山中清淨,利於修行罷了。”他回答得模棱兩可,既未承認,也未否認。
炎珂是何等聰慧之人,見他不願多言,便不再追問,轉而聊起了些煉丹心得和山脈中的見聞。林昊也樂得交流,從中獲益匪淺。
夜深,炎珂服下丹藥調息恢複。林昊則回到自己的石室,手握記載“炎陽指”的玉簡,心中難以平靜。今日不僅得到了一門強力術法,更在丹道上獲益良多。而炎珂此人,雖來曆神秘,但觀其言行,似乎並非奸惡之徒。這次交易,或許真是一次難得的機緣。
隻是,她何時會離開?她離開後,這處洞府是否還能保持隱秘?新的波瀾,似乎即將隨著這爐丹成而悄然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