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轟鳴依舊,水汽瀰漫的峽穀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濃霧緩緩迴流,試圖掩蓋滿地狼藉與血腥。
丹室洞口,赤炎障壁微微搖曳,映出炎珂蒼白而焦急的麵容。洞外,三具軀體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明。
黑蝮蛇大當家癱軟在岩壁下,雙臂扭曲,胸口凹陷,氣息微弱如遊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顯然已被林昊那驚天一指徹底重創,再無戰力。那名脖頸重創的握叉匪修,失血過多,已然昏死過去。
而林昊,倒在距離洞口數丈遠的地方,一動不動。他麵色如金紙,呼吸幾乎停止,周身經脈黯淡,氣若遊絲,彷彿風中殘燭,傷勢沉重到了極點。
“林道友!”炎珂淒聲呼喚,心如刀絞。她親眼目睹林昊為了守護丹室,爆發出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重創強敵,卻也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此刻,她恨不得立刻撤去火牆,衝出去救治。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黑蝮蛇大當家雖重傷,但練氣大圓滿的生命力極其頑強,未必冇有臨死反撲之力。那名握叉匪修也可能隨時甦醒。此刻撤去防禦,無異於將自己和剛剛煉成的築基丹置於險地。
她強忍悲痛與衝動,神識仔細掃過洞外,確認兩名匪修確實失去威脅後,雙手法訣一變,赤炎障壁並未撤去,而是分化出一縷細小的火線,如同靈蛇般蜿蜒而出,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林昊纏繞、托起,緩緩拉向洞口。
整個過程,她心神緊繃,死死盯著岩壁下的匪首。直到林昊被安全拉入洞內,火牆重新閉合,她才鬆了口氣,立刻撲到林昊身邊。
玉指搭上林昊腕脈,炎珂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林昊體內經脈寸斷,五臟六腑皆受重創,真氣枯竭,更有一股狂暴的異種能量在肆虐反噬,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傷得……太重了……”炎珂聲音顫抖,急忙取出自己最好的療傷丹藥,撬開林昊的牙關,喂服下去,同時雙掌抵住其背心,精純溫和的火元真氣緩緩渡入,試圖護住其心脈,煉化藥力。
然而,她的真氣進入林昊體內,卻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那肆虐的異種能量(小塔之力反噬)極其霸道,排斥著外來真氣,而林昊自身的歸元真氣又近乎枯竭,無法自行引導藥力。
“尋常丹藥和真氣療傷……效果有限……除非……”炎珂美眸中閃過一絲掙紮,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放在一旁石台上的那個寒玉瓶。瓶內,那顆混沌光澤流轉的築基丹,正散發著磅礴的生機與道韻。
築基丹,乃奪天地造化之物,蘊含的精純能量不僅能助人突破瓶頸,更有易經洗髓、重塑道基、修複重傷的奇效!理論上,以此丹的藥力,足以穩住甚至修複林昊如此沉重的傷勢。
但是……這是他們千辛萬苦、幾乎付出生命代價才煉成的唯一一顆築基丹!是林昊通往築基大道的希望所在!若用於療傷,藥力必然大幅消耗,甚至可能影響日後築基的效果。而且,築基丹藥性猛烈,給一個瀕死之人服用,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
是賭上築基的希望和巨大的風險,用靈丹救人性命?還是保住靈丹,另尋他法救治,但林昊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
炎珂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艱難抉擇。一邊是並肩作戰、捨命相護的道友情誼與恩義,一邊是關乎道途前程的無上機緣。
時間一點點流逝,林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望著林昊蒼白而堅毅的側臉,回想起地宮並肩、龍潭共險、霧穀相依的一幕幕,炎珂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道途固然重要,但若失了本心,縱使築基長生,又與行屍走肉何異?
她毅然拿起寒玉瓶,拔開瓶塞。頓時,一股更加濃鬱的異香充斥洞內,令人神魂舒泰。她小心翼翼地將那顆龍眼大小、混沌光澤的築基丹取出,丹藥表麵,隱約有龍虎交彙的紋路浮現。
“林道友,堅持住!”炎珂輕聲低語,將築基丹緩緩送入林昊口中,並以自身真氣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初時並無異狀。但數息之後,林昊身體猛地一震!一股浩瀚如海、精純無比的藥力轟然爆發,如同甘霖般湧向他千瘡百孔的經脈和臟腑!他的皮膚表麵泛起混沌色的光芒,體內傳出細微的劈啪聲響,那是斷裂的骨骼和經脈在磅礴藥力下開始重塑癒合!
然而,這股力量太過龐大,林昊昏迷中無法引導,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皮膚下彷彿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這是藥力失控的征兆!
炎珂臉色一變,全力催動真氣,試圖幫助引導,卻收效甚微。
就在這危急關頭,林昊識海深處,那尊青銅小塔似乎感應到了宿主體內湧入的磅礴生機與道韻,塔身再次微微震動,散發出一股柔和的力量,開始主動梳理、調和那狂暴的藥力,將其緩緩導入正軌……
洞內,混沌光芒將兩人身影籠罩。洞外,濃霧依舊,血染大地。生存與道途,恩義與機緣,在這一刻,交織成一幅殘酷而溫暖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