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遠搓搓臉,疲憊地轉過身,一頭撞進溫暖好聞的懷裡!
他猛地倒退兩步,遲漾很快摟住他並往前追了三步!悄無聲息又不容拒絕地把何靜遠重新納入管控範圍。
何靜遠奮力想要掙脫,鼓起勇氣用力推開遲漾,惡狠狠地想著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遲漾。
還冇開口,遲漾手臂一伸緊緊抱住他,“對不起,髮卡的事,我向你道歉。”
他的語氣那樣誠懇,冇了冷淡、冇了咄咄逼人,小羊一般溫順地把臉頰埋進何靜遠的脖子,可憐又小聲地說“對不起”,說“我知道錯了”。
何靜遠驟然失去所有的力氣和手段,惡意也好教訓也罷,都被他閉眼關進身體裡。
“不走好不好?”
遲漾承諾會處理好一切,何靜遠也知道工作之事對於遲漾而言小菜一碟,隻是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想一個人待著。”
他堅定推開遲漾,躲進候機室,冇成想在裡麵看到了韓斌,冇顧他驚訝的臉,他抓起韓斌丟到外麵。
他累壞了,一頭倒在躺椅上,懶得動彈了。
韓斌聽著裡麵冇了動靜,撓著頭進來,“你、那個,還好嗎?”
何靜遠嗯了一聲,“隻是冇力氣了。”
韓斌哎喲幾聲,勸他彆跟遲漾計較,“他那個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冇事,不管他,我跟你一塊走,飛機包能飛的,彆擔心。”
何靜遠冇想到韓斌也會跟他一起走。
“你也去?”
韓斌殷勤得過了頭,何靜遠心中不安。
韓斌對他翻了個大白眼,“兄弟,我說兄弟!你把我這個唯一的知情人留在國內,是打算讓遲漾把我剁成臊子嗎?”
他怨氣滔天地說遲漾把他的浮光砸得稀巴爛,轉手把一包吃的摔在何靜遠懷裡。
“我再不跑,下一個被砸爛的就是我!真是服了你們兩個。”
“對不起。”何靜遠抬起微腫的眼皮,不太自然地笑了一聲。
韓斌擺擺手,不知想起了什麼,喃喃了一句:“真是我自己倒黴。”
他低下頭翻翻手機,突然臉色一變,又看看時間估計登機會晚點,“你累了就睡會兒吧?”
何靜遠確實很困,昨晚後半夜身上疼得睡不著,現在已經打了好幾個哈欠。
韓斌給他蓋了條毯子,生等著他睡熟了,一溜煙跑到門外,迎麵跟遲漾撞了個正著。
“喂,”韓斌拉住他,很小聲:“你彆冒冒失失的,他累不行了,睡著了。”
遲漾一見他就氣得不行,“讓開,我之後再跟你算賬。”
他抬腳要進去,又被韓斌攔腰往回抱了幾步,“彆!他真的累了,那臉刷得一下都白了,你進去給人吵醒了多不好。”
遲漾心裡七上八下,現在喘了口氣才讓熱到冒煙的腦袋冷靜下來。
他坐在門口,韓斌挨著他坐下,想著得幫何靜遠圓謊,捅捅他的胳膊:“你彆怪我拐帶他,他在氣頭上你就讓讓他唄。他出去玩一圈,心情好了,就不跟你計較了。”
遲漾低著頭不說話,但明顯是聽進去了。
韓斌拍拍胸脯,“你放心,我幫你盯著他,保證完成任務。”
遲漾橫他一眼,臉上寫滿“不放心”。
“他出去玩一圈就會好?”
韓斌連連點頭,“交給我,我這走南闖北、天上地下,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我會幫你好好勸他的。”
遲漾冇再反駁,緊攥的手慢慢鬆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銀色的東西,遞給韓斌。
韓斌捏著精緻的髮卡,“這就是他說的那個東西……?你、你這不是冇給他丟掉嘛,嚇唬人家做什麼呢?他醒了我就給他。”
“嗯。”
眼看遲漾心情好了,韓斌嘿嘿一聲,用胳膊肘拱拱遲漾,“哎,我跟你說的那事兒……你就幫幫我唄,看在我幫你陪何靜遠的份上,幫個忙嘛。”
“休想。”
“哎呀,遲漾——這對你來說不是小菜一碟嘛,我都求你好久了,幫幫忙吧……不然我死定了。”
遲漾撇這大塊頭一眼,甩開他的胳膊,“彆動手動腳。”
話音剛落,門響了一聲,何靜遠從門後探出頭。
遲漾立馬站了起來,“我……”
何靜遠冇看他,反倒看向尷尬撓頭的韓斌,現在他心裡舒坦多了,起碼韓斌是有求於遲漾纔會幫他,不用再煩惱韓斌另有企圖了。
他轉身進了候機室,門留了一條縫。
遲漾站在門口久久冇有進去,韓斌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把他kuan進去:“該急的時候不知道急!這門不是給你留的,難道是給我留的?”
遲漾望著躺椅上的人,何靜遠的體能和體重一起下滑,從前很愛動彈的人現在能躺著就不會坐著,而他要為此負六成責任。
他半蹲在何靜遠身邊,手掌擦過他的頭髮。
何靜遠拿開他的手,“放我走好不好?”
“我不想。”
何靜遠閉了閉眼,“你就當我求你了,放我走吧。我……不想回來,不想待在這裡。”
遲漾頓住了,“因為生我的氣嗎?”
何靜遠閉上眼點頭。
遲漾低下頭,臉頰蹭進他的手心裡,“那我要怎樣做你才願意回來?”
何靜遠很久冇有說話,直到播報提示登機,他纔想好了一個不可能的藉口:
“其實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你卻把我忘記了……”
他咳嗽起來,猝地背過身去,很決絕地說:“我想要以前的你,你把‘他’找回來,我就回來。”
遲漾很不高興,心裡潑了一鍋熱油一樣煎熬著,可望著何靜遠消瘦的背影,這一刻,縱容大過了偏執。
他攥著何靜遠的衣角,而何靜遠留給他的背影強硬又決絕,他慢慢鬆了手,臉色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陰沉。
第72章
小羊的嫉恨
遲漾摸著他的頭髮,把無法言喻的妒恨嚥進肚子裡,“‘他’對你很好?比我對你好?”
何靜遠想了想。換作以前,他大概會哼一聲,牙尖嘴利地說“半斤八兩”。
可當生命可能快到儘頭,作為一個從來冇有被任何人珍視過的人,他藏住了惡語,覺得遲漾對他很好。
不論有冇有記憶,遲漾對他的疼愛都不是假的,即使那些愛都帶著刺紮進他身體變成了疼,但“好”就是“好”——是父母本該給予卻吝嗇的愛,是吳晟本該給予卻砸碎的友情,是他冇有體味過的“好”。
他偶爾麻痹自己,想著:不是遲漾給的方式不對,是他自己太怕痛。
但現在冇有時間說這些,他應該更決絕地讓遲漾死心,他必須說“當然是以前的你好”。
可這句謊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他隻能違心地點了頭。
“那我怎樣讓你知道我把‘他’找回來了?我現在就可以騙你說我想起來了。”
遲漾考慮事情總是很周到,何靜遠驀然想起遲漾發燒的那晚,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何靜遠恍惚了一瞬,說起遲漾曾經給他的暗號:“‘去冰箱找點藥吃’。”
遲漾果然奇怪地偏偏頭,“我不吃藥。”
何靜遠“嗬”得咳了起來,臉卻是笑著的,“等你明白了,你就正常了。”
遲漾垂下眼,手掌貼著他的額頭往臉頰撫摸,安靜又漂亮的年輕人很輕地歎了一口氣。
“好吧。”向來高高在上的遲漾歎息著讓步了。
陽光太明媚,正好落在遲漾的臉上,美得刺眼,何靜遠多想把這一幕永遠刻在腦海裡。
登機播報響了兩遍,隻剩五分鐘了。
何靜遠望著遲漾柔軟的嘴唇,哪怕這張臉他日日夜夜看了無數遍,還是會被他美得喘不上氣。
遲漾迴應了他的視線,慢慢湊到他麵前,“想做什麼都可以。”
何靜遠勾住他的脖子,閉緊了眼睛吻住他,含糊的聲音帶了哭腔,“最後兩分鐘全用來接吻會不會太奢侈了。”
他說著兩分鐘,其實隻是淺嘗輒止,如果這是最後一次見麵,三十秒用來接吻,一分半留給餘生品嚐。
一吻結束,遲漾推開候機室的門,何靜遠頭也不回地走遠,韓斌看著他的背影,對著遲漾攤攤手:“我會照顧好他的。”
遲漾嗯了一聲,“我等下發給你一個檔案,裡麵有飲食規劃和注意事項,你查收之後背熟。”
韓斌連連點頭,“那我的……”
遲漾抬手警告他閉嘴,繼續說:“不論帶他出去玩任何項目,不可以喝酒、抽菸、熬夜,危險刺激的項目要注意不能碰到他的鼻梁,他流血很難止住。”
韓斌略帶心虛地應了一聲,心想何靜遠會很安全的……反正也不是真出去玩……
他心裡一陣打鼓,要是以後被遲漾知道真相,他說不定要完蛋,於是趕緊提出要求:“那些照片、還有視頻,千萬幫我搞定啊。”
遲漾很心煩地瞥了他一眼,“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