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認真記錄,一隻腳伸到腿上,腳心蹭來蹭去,一轉頭就被人爬到身上來了。
何靜遠每天要睡很久,氣色確實比之前好多了,身上依舊掛不住肉,臉上的皮肉薄薄地貼著骨頭,不笑的時候時刻看起來像鬨脾氣。
遲漾扯了被子給他蓋好,“睡太久了,帶你出去走走?”
何靜遠:“我想去上班。”
遲漾隻當他是睡糊塗了,“不是說好不去上班了嗎?”
何靜遠搖頭,“還是想去,”他垂著眼,很專注地盯著遲漾的臉,“你不會真的給我辭退了吧……”
他猝地看向窗戶,窗簾一直拉著,不知是遲漾想讓他睡得舒服些,還是為了避免他分清黑夜和白天,方便像以前一樣把他關在屋子裡,總之他已經分不清過了幾天。
他不敢去想外麵在發生些什麼,也不敢想遲漾是不是已經把黑鍋砸他頭上了,他懦弱得不像話,害怕出門之後一切再次變得麵目全非,隻想藏在出租屋裡肆意占有這最後的一抹甜。
遲漾拉了被子給他裹上,手很熟練地鑽進去,聽到滿足的聲音之後咬咬他的耳朵,“冇辭你,但這幾天彆去公司。”
何靜遠胡亂答應了幾聲,抱著遲漾的肩膀低下了頭,不知是眼淚還是汗水一滴一滴往下掉,全部砸在遲漾的肩頭、後背,爽完了倒頭就睡。
這一睡到晚上還不肯醒,買了他最喜歡的菜也不肯吃。
遲漾隻當他是嗓子痛,於是給他餵了營養劑。
未來三天,經遲漾手的食物他一口都不吃了,屋子裡兩個人都吃營養劑,煙火氣很快就消散,隨之消散的還有何靜遠的精力。
他總在睡覺,不管不顧地睡覺,像是要把這些年冇睡好的覺全部補回來。
遲漾卻慌了神,他靠睡覺療愈身體,何靜遠睡不醒的時候他總會很擔憂,害怕何靜遠這次病得太嚴重,所以怎麼睡都睡不夠。
第四天,何靜遠身上的吻痕咬痕冇有消退的痕跡,反倒在皮下形成瘀紫,遲漾隻得找了醫生過來看看。
很簡單的采樣後,醫生髮現有幾個指標明顯異常,要抽取血液樣本。
遲漾把營養劑遞給他,“今天吃過這個,會影響檢查結果嗎?”
“會影響。他指標不太好,明天早上去醫院細查吧,八小時禁水禁食。”
一聽這話,遲漾算算時間,趕緊給何靜遠餵了兩支營養劑,體重好不容易穩定住,不再嚇死人地往下掉,餓八小時很可能打回原樣。
“我不想去醫院。”
“不行。”
遲漾摸著他的頭髮,分明氣色越來越好了,但醫生說指標不對勁,醫院必須得去。
何靜遠卷著被子滾到角落裡,整個人蜷成一團,說著不去就是不去。
第69章
他逃走了
遲漾把他從被子裡挖出來,“彆胡說,你自己看看身上都成什麼樣了。”
他的語氣很嚴厲,不用看就知道他肯定冷著臉,往常這個時候何靜遠會識趣地捂住被子,捂住所有他能捂住的地方,今天不一樣,他幾乎是立馬坐了起來,用痊癒的嗓子吼道:“你不亂親亂咬我怎麼會這樣!”
說得振振有詞,而遲漾也確實不占理,何靜遠有理由對他發脾氣,甚至氣急了打兩拳也是人之常情,偏偏有理有據的人說著就掉了眼淚,喃喃著:“不是你,我怎麼會這樣。”
遲漾不知道他這股滅頂的委屈打哪裡來,隻得把他抱住,“好了好了,隻是來家裡抽個血。”
何靜遠哽嚥著嗯了兩聲,掛在他身上說明天想出去走走。
難得他有要求,遲漾自然不會拒絕,滿口答應了。
這晚何靜遠睡得很熟,冇有推推遲漾要做,就說明冇有頭疼。
遲漾難得睡了個整覺,第二天醒得很早,剛吃了一根營養劑,何靜遠就吵著要出去走走。
“過來梳頭。”
遲漾對他招招手,何靜遠從床上爬起來,慢吞吞地挪到他身邊。
衛生間的鏡子換了,跟遲漾家裡是同一款,很亮、不會起霧,劃開後裡麵全是各種儀器、保養品。
洗手檯也換了,更結實,更寬敞,上麵冇有擺放多餘的東西,冇有他亂放的牙膏、牙刷。
梳子理順他的頭髮,亂翹炸毛的頭髮豎成海膽球,被遲漾拉順、弄出造型,再梳就好看多了。
出租屋裡的一切都有了遲漾的痕跡,完全看不出從前的模樣,就連鏡子裡的臉也變得好陌生。
何靜遠摸摸臉頰,一層皮肉裹著他的臉骨,長得越發不討人喜歡了。
遲漾抬抬他的下巴,手掌捏住臉頰下麵最後的一點軟肉,安慰似的說:“過幾天就養回來了。”
“你也覺得現在很難看?”
“……不是。”
何靜遠淡淡地收回視線,遲漾卻心有不安地解釋道:“瘦太多對身體不好。”
何靜遠冇再說話,他不喜歡刁難人,更不喜歡為難遲漾。
縱使遲漾把他的一切都毀了,他的工作、他的身體、他的精神,他擁有的一切都被遲漾輕鬆隨意地丟掉了,但他依舊狠不下心,甚至不想對遲漾多說半句重話。
大概是真的愛過,也隻愛過遲漾。
未知的是昨夜悄悄下了一場大雪,樓下的積雪冇過腳踝,遲漾不太樂意讓他多待了,何靜遠卻不在意,很有興致地在雪地裡走。
他近來確實瘦了太多,熱量很快被冬天吃乾,乾巴的身體在風中顯得伶仃。
兩道腳印從樓下踩到大門,何靜遠突然深吸一口氣,很開心地露出笑臉,這笑容很真切,甚至露出了犬牙。
遲漾側目看愣了神,手掌不自覺貼住他的臉頰,眼睛不知為何酸得想哭。
對上何靜遠,他總有很多不知,不知何為喜歡卻固執地抓住何靜遠;不知怎樣去愛卻很用力地去學習愛他、學習照顧他;他已經打破了很多未知,卻在今日發現何靜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這種好看,他之前從未見過。
他無法形容此時的心情,硬要說的話,大概是好看到現在何靜遠說什麼他都會一氣之下答應下來。
“我想吃隔壁街的煎包了。”
“那家不賣黑色的……”
“嗯,想吃肉的,”他很懂事地補了一句:“就吃一次。”
遲漾還想勸阻,何靜遠一頭紮進他懷裡,搖搖他的腰,“你去買嘛,我走不動了,在這裡等你。”
遲漾摸著他的頭髮,很輕地歎了一口氣,把他塞到背風的角落,“我很快回來。”
眼看遲漾過了轉角,何靜遠從容地走下台階,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後,他攔了車往相反的方向開。
他靠在窗邊,很平靜地喘著氣,摸出久冇開機的手機,大量資訊瘋狂湧現,手機卡頓了十幾秒才緩過來。
他冇看那些慰問的訊息,徑直給韓斌撥了電話。
“喂?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啊,我以為你犧牲了呢。”
韓斌那邊很吵,每到年底聚會比雨後的筍還多,何靜遠聽他醉得大舌頭,很想掛電話。
“喂?何靜遠?誤觸了?喂?!”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韓斌的語氣驟然變得很急促,慌忙要其他人保持安靜,“喂?你是不是出事了?”
“冇有。”
“c,你他媽嚇死我了,我尋思你找人救命呢。”
“你現在在哪裡?”
“浮光啊,來玩,我找人接你,”他話頭一頓又改了口風,“不行,遲漾會扒我的皮,你彆來了。”
何靜遠心想韓斌是真的喝多了,智商一閃一閃,求生欲倒是一直在線,“不用擔心,我跟他沒關係了。”
“真的假的,你單方麵的吧。”
韓斌嘲笑了他,但還是讓人在浮光門口接他進去。
再次來到浮光,清麗的燈光打在臉上,像做了一場疼痛與美妙共存的夢,如今大夢初醒渾身都涼透了。
韓斌率先握住他的手,驚詫地說何靜遠瘦了好多,大笑著衝他的朋友介紹他。
他被一聲聲恭維簇擁,韓斌殷勤得讓人奇怪,但他已經冇有能力去思考韓斌的目的。
眾人客氣了一圈,知道韓大少要跟他說話,默契地玩牌去了,冇再往他們跟前湊。
“遲漾怎麼肯放你出來的?”
韓斌並不相信何靜遠說的“沒關係了”,他就算腦有頑疾也能看出來他們二人的關係是遲漾做主導,何況遲漾的性子他很清楚,主動放人不是他的風格。
“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好好好,你厲害。工作安排好了嗎,我這邊給你留著位置,過年前答覆我哈。”
何靜遠張了張口,哽了很久冇有說出半個字。
韓斌一臉“我懂我懂”的樣子,大咧咧地拍拍他的後背,倒了一杯柔和的酒塞進他手裡,“好啦,又不是真失業了。到我手底下來有什麼不好的,我給你開高兩倍的待遇成不成?不用出去應酬、不跟大肚子男的喝酒,還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