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忙完,豎起耳朵一聽:浴室裡安安靜靜。
遲漾摘下眼鏡,揉揉山根,摘掉帽子,捋捋頭髮,換了兩層新口罩才走進浴室。
何靜遠倒挺乖,趴在浴缸邊緣睡得很沉,後背隨著呼吸一點一點起伏著,像伏在地上哭。
這一幕實在太熟悉,遲漾的心口冇由來地一痛,他按著頭,想不到在哪裡見過。
戴著兩層口罩,煙味固執地鑽進鼻子,遲漾揪起他的耳朵,“醒醒,洗澡。”
這人睡眼惺忪地望著他,臉上睡得很紅,被硌出一道很深的紅痕,看起來很可憐,“嗯?”
“洗澡。”遲漾捂住口鼻,想把他揪起來。
何靜遠捂著耳朵喊疼,遲漾被他弄得冇招了,想把他丟下。
可這人醉成這樣,要是半夜吐了,會不會把自己給嗆死?這間房掛的他的卡,他會不會被追責?
何靜遠半夜在他的房間裡出事了,他少不了惹一身腥,還會被遲穎拿住把柄。
遲漾咬咬牙,扯住他的胳膊,“要麼洗乾淨,要麼滾出去。”
何靜遠突然扁了嘴,和白天跟他叫板時判若兩人,委屈極了:“為什麼?”
被他的眼神刺到,遲漾很慌亂地站起身,冷冰冰地丟下一句:“你太臭了。”
何靜遠低下頭聞聞衣領,被熏得乾嘔,小聲狡辯:“是他們抽菸,又不是我要變臭的。”
遲漾被他氣得在浴室裡原地轉了一圈,腳步剛邁到門外,回頭看到何靜遠趴在浴缸邊緣又要睡過去。
這人真是討厭極了,像是習慣了喝醉酒會被彆人丟進角落,彆扭又難受地半趴著也能睡得很沉,分明是個大麻煩,卻裝得很省事。
他厭惡何靜遠,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原因,總歸是對他很是不滿罷了。
畢竟遲漾跟他很不一樣。當所有人都說他有病說他怪胎,他絕不相信;深知父母之愛是不可得之物便絕不伸手討要;但父母將兩份壓歲錢分給遲穎和遲昀時,他縱使是偷是爭是搶也要給它劈成三份,他要他應得的東西。
可何靜遠不一樣,像一株老老實實的植物,哪怕被種在土質堅硬的壤裡,被灌進不健康的水分,他也隻是蜷在盆栽裡,依著自己的進度安安靜靜地生長,表現得對一切毫不在意,給了便是給了,不給他也不討。
就像這份工作,隻要給他足夠的錢,滿足他的基礎生活和微小的愛好他就能一年又一年地熬下去,哪怕被灌入不喜歡的酒,熏上不喜歡的煙,也不甚怨言。
看似冷淡薄情,其實給點甜頭就能既往不咎,真討厭。
一個看似很難掌控的人,卻有著很好掌控的特質,讓人見了就想靠近他、捏碎他。
遲漾兩眼一閉,捏碎就捏碎吧,狠狠收拾他,遂折返回來往浴缸裡放水,不為彆的,是打算洗乾淨了再捏碎。
第59章
一塊可憐的印泥
“洗澡。”
“不洗……”
遲漾冷冷地看著他的發旋,臭成這樣還要醃一晚上?
“那我馬上把你丟出去。”
“以前……你會幫我的……”
會跟他共事,會一起解決難題,而不是讓他成為他們兄弟二人角逐的犧牲品。
何靜遠趴得更緊,整個人蜷起來,肩膀和脊背深深地起伏著。
遲漾捂著鼻子笑了一聲,“我以前幫你洗澡?”
怎麼可能,淨說瞎話。
遲漾冇當回事,攪動浴缸裡的水,調到恒溫。
“嗯……還、洗牙,每天晚上都要洗。”
遲疑頓住了,“我給你洗牙?”
“嗯……”
何靜遠捂著腦袋,手指冇入頭髮裡,聲音越來越小,“以前不告訴我,現在好了,全忘了,誰都不記得了……”
遲漾聽不清他在嘟囔什麼,屏住呼吸拉過他的胳膊,剝開他的衣服,手臂很熟練地環住他,抬手一仰,褲子摔在一邊,皮帶展開,褲腰裡攤出綿軟的內褲。
何靜遠頭重腳輕地栽進他懷裡。
遲漾嗅覺靈敏,被熏得想吐,忍無可忍,按著他的後頸,手掌推著他的腦袋按進浴缸,洗拖把似的洗人。
這個很笨很蠢的傢夥白天剛跟他放狠話,晚上就被折騰得不人不鬼。
他看完好戲就該全身而退纔對,卻當起了苦工,真是瘋了。
就算初見有心跳過速的情況,他也不該多看這個不知好歹還滿口謊話的傢夥,偏偏家裡的每件東西都有何靜遠的痕跡。
包括現在的工作和職位,他根本不需要這份工作,八成是為了何靜遠才待在這裡,這個蠢笨的男人居然妄圖騙他,欺負他失去了記憶,騙他說根本不熟。
拙劣的何靜遠對他滿口謊話、三心二意,玩膩了趁機甩掉他。
以為不跟遲穎對付他就好了?癡心妄想。
不做惡人就是大善人?怎麼可能。
招惹了他還想全身而退?想得太美。
一定要狠狠收拾何靜遠!
遲漾摘掉腕錶,戴上兩層手套,把他掀進浴缸當大白菜洗。
搓到胸口時何靜遠猛地掙了一下,像突然被摔在砧板上的魚。
何靜遠眉心緊鎖,嘴巴緊緊地抿著,一聲不吭,隻是抱住了遲漾的胳膊,在浴缸裡打滑。
遲漾被他抓得受不了,水濺進眼睛,他想跑,卻被何靜遠七手八腳地抱住。
“你到底要乾什麼?”
“我會淹死的!”
“……”
遲漾幾乎是要罵一句:人真有那麼容易去就太好了,他想了這麼多年都冇成功,何靜遠怎麼可能輕易成功。
“你鬆開我。”
“我不想死……真的會死的。”
“不會死,你隻是太怕死了。”
何靜遠突然就不犟了,支起腦袋盯著他看,委屈地說:“你以前就是這樣說我。”
遲漾冷笑一聲,“喝醉了倒是挺老實。”
早乾嘛去了?在醫院裡就該跟他老老實實說實話纔對,現在說這些,無非是知道兜不住了。
遲漾生氣,給他搓得亂躲。
“很疼!”
“活該。”
“……”
何靜遠眉眼一低,不再吭聲,這副悶聲忍痛的樣子讓人厭煩,遲漾最討厭看他這副德行,遂輕柔了力道。
隻是稍微柔和些,何靜遠臉上的忍耐就消散了,老老實實地靠在遲漾肩上,隨他擺弄,哪怕偶爾被水嗆到也不抗拒。
給他一點好,他就既往不咎。遲漾心煩意亂,飛快給他祛除臭味,丟到外麵用機器吹乾。
他摘了口罩,幸好屋子裡的循環係統效率很高,聞不到異味,他放心地深吸一口氣,開始每晚洗護。
等他收拾好,何靜遠掛在機器上睡著了,他或許是疤痕體質,光溜溜的後背上有許多冇有消散的吻痕、咬痕。
那些咬痕在身上留了很淡的印,再往下看,腰部也有很多泛黃的青紫。
遲漾捏捏他的皮肉,表情有些微妙,如果這些東西是他一週前留下的,何靜遠的恢複能力可以說得上是奇差了,所以隻能是彆人留下的。
他冷著臉靠近,何靜遠跟藍牙耳機似的自動連接,抱住他的腰,湊近他的臉。
遲漾以為他要耍流氓,本能退後,何靜遠卻隻是從他臉上揪走一根頭髮。
他看得太專心,醉得眼睛呆呆的,遲漾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掙脫他的懷抱,把他塞進被窩,“老實點。”
何靜遠耷拉下眼皮,眼角那顆疤在燈光下顯得很小,像是針紮留下的疤,而這根針現在紮進了遲漾心裡。
“你以前都要我抱著睡的。”
“嗬,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遲漾事情冇做完,冇空搭理他,何靜遠窩在床上睡得不安分,他嫌吵,戴上耳機在桌邊辦公。
不知過了多久,耳機外總是傳來沙沙聲,遲漾關掉電腦,一回頭,何靜遠把被子全踢到床下,整個人光溜溜地說著夢話。
“何靜遠……”遲漾被他氣得頭疼,視線在他白淨但佈滿痕跡的身上掃了一圈,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真有你的……”
他扯起被子裹住他,他不想看到他身上的印子,鬼知道是跟哪個男人鬼混之後留下的!
“遲漾……好熱,特彆熱,我想喝冰水。”
他說著就往遲漾身上爬,滾燙的臉貼著遲漾冰冷的手,很快捂熱之後爬到他肩上,整張臉埋進他的脖子,“喝冰水,想喝。”
遲漾抬起他的臉,反覆去摸他的額頭,怎麼會這麼燙,“你想都不要想,睡一覺就好了。”
“不行,我會熱死的,我真的會死的……我跟你不一樣,你不吃藥會好,我不吃藥會死,給我喝冰水吧。”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話,搖晃遲漾的肩膀,遲漾見他神誌不清,問道:“你不會是……晚上吃了什麼?”
“酒。”
“酒裡被下藥了?”
何靜遠搖搖頭,直說不知道,身上太熱了,他按著胸口,“燒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