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靜遠梗著脖子不出聲,酒精在肚子裡沸騰,肚子連著胸膛一片熱得慌,燒得人想吐。
遲漾低下頭,拿起一個很小的軟刷,細細刷洗他的指甲蓋、指縫、手背、手腕,像洗除瘟疫似的,執著地搓洗。
“說話。”
何靜遠紮進他頸窩裡不理他,反正說了也冇用,多說多錯,不如不說。
就像遲漾說的那樣,不想撒謊,不想說錯,所以一個字都不說。
何靜遠有樣學樣,也精修閉口禪,跟他玩起你瞞我瞞。
但是他又很委屈,遲漾是故意不說的,他是被迫的。
吳晟莫名其妙貼上來,像打天邊飛來的一顆瞬爆,冇把他炸死,炸醒了遲漾身體裡的魔鬼,害他被魔鬼吃掉。
身上被洗得很乾淨,但何靜遠總覺得內臟不乾淨,熱得難受,他抓住遲漾的手腕,“遲漾……”
遲漾丟開他的手,歪著頭,浴室的燈光把他照得很柔和,語氣卻是冷冰冰的,“說。”
何靜遠閉上眼不看他,膽子大得很了,“你能對過去閉口不談,我也可以。你有不想提的事情,我也有,我不想告訴你,就一個字都不會說!”
遲漾說給他的話,如今完璧歸趙。
他聽見遲漾深深地喘氣聲,稍稍睜開眼,果然見他眉心緊鎖,表情非常難堪,“你把我跟你前夫劃爲一談。”
他惱得直抽氣,陰冷的臉頰氣得粉撲撲的,紅透的眼裡滑下一滴淚,很好看。
何靜遠冇了硬氣,“我不是這個意思……”
遲漾突然脫掉了上衣,衣服帶著滿身很好聞的香氣兜頭砸來,何靜遠被矇住臉套牢了。
……
何靜遠背過身,抓住他的手腕想討饒,卻被人扯得更緊,沙啞地喊著遲漾的名字。
遲漾抽回手,拍拍他的大腿,“彆亂動。”
何靜遠幾乎是下意識做出了調整的動作,遲漾冷笑一聲,“結過婚就是好啊,都不用說,你就知道該怎麼辦。”
何靜遠咬著牙關,枕頭上滿是一滴一滴的汗和淚。從前他纔是拍拍彆人大腿的角色,現在他的角色被彆人搶走了。
“好意思哭?咽回去。”
遲漾拉起他,位置顛倒。
突然換了位置,晃得何靜遠頭暈了一瞬,肩膀被人按住,立刻慌了神,“我想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
遲漾的嘴巴抿成一條直線,“求人,該用乞求的語氣吧?”
“你再這樣我死定了……”
遲漾聽得很認真,手指擦過何靜遠的嘴巴,這張嘴真討厭,不僅胡說八道,還把他和吳晟相提並論,“這是威脅的語氣。”
何靜遠隻能攀住遲漾的肩膀,“太深……”
他語無倫次地求他,快要低到塵埃裡,何靜遠隻是害怕,沉浸在陌生的下位角色裡害怕,他真的很怕會死,讓他活下來吧,隻是活下來而已。
遲漾纔不聽他胡說八道,讓他調整著坐好。
“你不會死,人冇有那麼脆弱。”
“不行不行,”他非常怕死地搖頭,汗水落在遲漾嘴唇,也可能是淚水,“我超級脆的,會嘎巴一下死掉。”
“不會,你隻是太害怕了。”
遲漾說著話,緊緊按住他。
何靜遠猛地掙了一下,胸膛高高地起伏,喘不上氣似的隻能發出“嗬”氣聲。
他近些日子操勞過度,身上不掛肉,皮肉被人按住便無力招架,隻能任由腹部被人剖穿。
深色的瞳仁虛虛地望著天花板,眼珠越向後轉就隻能看到無邊的黑。
柔軟的床單上很快洇濕了一大片。
遲漾貼著他的臉頰,冷冷地咬住他的耳朵,視線一垂就能看到耳側被他擰出了紅痕,他稍稍消了氣,聽到何靜遠在他肩上哽咽。
“你舒服的。”
“纔沒有……”
遲漾想何靜遠肯定是腦子壞掉了,搖搖他的腰:“還跑不跑?”
“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以後不許見吳晟。”
何靜遠哽了一聲,一時說不上話,肌肉一抖,腦袋無力地紮進他肩膀,他探出手想要牽一牽遲漾,想求求他。
而遲漾隻是看著,隻是撇開他的手,按住他的腰,聽何靜遠更慘的聲音。
“不見!再也不見了,你放過我吧……”
他討饒地撓撓遲漾的手腕,想像往常一樣親一親遲漾就想不計前嫌,誰料遲漾偏過頭壓下嘔意。
“滿嘴都是前夫的煙味,臭死了。”
何靜遠再無他法,整張臉窘迫地埋進手心哈了一口氣,騙人。
遲漾掰著他裡裡外外刷了個遍,牙快被磨平,哪可能留有一絲煙味。
遲漾也是騙子。
-
酷刑並冇有持續太久,在何靜遠歇菜之前遲漾停手了。
何靜遠費勁地撐起胳膊,兩隻手伸不直,肌肉抽搐著逼他重新倒下,“遲漾……我餓……”
遲漾冷峻地瞧來一眼,很漂亮的一張臉經常是冇有表情的,尤其他垂下眼皮的時候,隻會讓人遍體生寒。
何靜遠本該很有眼力見,此時不知是真要餓瘋了,還是單純嘴饞,不怕死地抓住了遲漾的手,“吃什麼都行。”
誰料這一下捏得太用力,掌心裡的手指“嘎巴”一聲,遲漾麵露痛意,很快地抽開了手,手臂隨之就高高地揚起。
何靜遠登時心驚肉跳,胳膊不酸了肚子不餓了,抱著腦袋躲到一邊。
遲漾把手指接回去,看著他防備的動作,心臟比手指痛多了,他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
他何曾對何靜遠動過粗?每次胳膊稍微抬高一點,這人的眼皮就開始打雙閃,甚至抱著腦袋躲開很遠。
又犟又怕死的傢夥,被其他人弄成了這副德行,卻讓遲漾接下黑鍋。
遲漾欲罵又止,氣消了一大半,像是冇看見他的防備,輕聲細語地問:“想吃什麼?”
何靜遠從臂彎裡抬起頭,想象中的疼痛冇有落下來,打量遲漾臉色好多了,他又大著膽子提要求:“煎包。”
“不可以,太油,現在時間太晚,你消化不了。”
何靜遠又耷拉下去,整個人捲進被窩,背影哪堪一個頹字可言。
“但是我很餓。”
遲漾揉揉手指,難得的好脾氣又像水一樣流走了,“不是因為懷念跟前夫的過去嗎?”
被子裡的人僵住了,挺直的脊背稍稍彎了下去,凸起的骨頭露在被子外麵十分顯眼。
他的沉默更像是虛偽的笑話,遲漾坐在他身邊,微涼的手掌貼住他的後背,手指一寸一寸摸過他的脊骨,最後停在後頸處,像是用指腹細細丈量了何靜遠的成長之路。
“因為以前跟前夫一起吃,對嗎?”
“我不想說這些!有意思嗎……那都是過去了!”
何靜遠撇過頭,更緊地抱住了被子。遲漾對他的過去瞭如指掌,卻將自己的過往包藏,如今還要拿他和前夫之間的瑣事傷人。
遲漾捏著他的耳垂,滿不在意,很輕地說,“對,那都是過去了。你不問我,我就不問你。”
何靜遠突然了悟,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你一直提吳晟,一開始是吃醋,後來是借題發揮,想用我的過去警告我,要我彆對你深究。”
第43章
疼愛就是了
嗓子發顫,何靜遠衝他伸手,想牽他,也是委屈得狠了,想找個溫暖的地方挨一挨。
遲漾欲走又不忍心,任由他牽住了。
“遲漾……過去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值得你這樣藏?對我瞭如指掌還要我把過去當故事講給你聽,難道是為了聽我有冇有撒謊,方便抓到錯處就像今天一樣教訓我?”
遲漾很慢地鬆開了他的手,不知被何靜遠哪句話傷了心,眼淚止不住地掉。
“我以後不會再要你說了。忘掉吧。”
那淚滴像刀子捅進何靜遠心窩,他顫著手臂抱住他的腰,“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問了,我再也不問了,你彆哭……”
遲漾不言不語,冷著的臉上落下幾滴淚,把他塞回被窩,快步走了出去。
何靜遠抬頭看向緊閉的門,聽到落鎖的聲音,遲漾又要把他關起來?
身子從床上彈起來,腰腹一酸又摔回去,被子滑落,露出大片青紫紅痕,他疲憊的身軀上被遲漾反覆做下標記,打下烙印,殘破得像剛從垃圾桶裡爬出來。
他無能為力地趴在床上。
看來遲漾今晚是真的生氣了,不僅要跟他分房睡,還要鎖門,不讓他亂跑。
他抱住另一個枕頭,鼻尖冇入柔軟的枕芯,遲漾方纔按過它,留有很淡的香味,他縮在被窩裡。
很多年冇有捱過餓,胃裡一陣緊縮,就會想起怎麼都吃不飽的日子。遲漾勒令他忘掉,可哪有那麼容易忘啊。
他跟吳晟在廢棄工廠裡抱出那個小女孩之後,老何給他買了一整套畫筆,從隻是畫些小線條,到臨摹動畫人物、動漫人物、複雜造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