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簡訊的餘溫還殘留在掌心,蘇晚坐在陽台搖椅上,指尖反複摩挲著螢幕裏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裏年輕的陸知衍被鎖在房間裏,臉貼在冰涼的玻璃窗上,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絕望,連指尖都在用力地扣著窗框,彷彿要把那層阻隔生生掰斷。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五年的恨意與委屈在這一刻在腦海裏翻湧,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是他為了家族前程親手推開的累贅,可現在這條簡訊、這張照片,像一把冰冷的鑿子,一點點敲碎她築起五年的高牆。
她開啟搜尋引擎,指尖顫抖地輸入“陸氏集團五年前動蕩”。頁麵跳轉,一條條新聞、內部爆料、權力鬥爭的碎片拚湊出完整的時間線——陸老爺子病危、陸知衍被軟禁在老宅、身邊親信全部被替換、陸氏內部權力被架空……所有事件的時間點,都精準地卡在他和她斷聯的那段日子裏。
原來他不是憑空消失,是身陷囹圄。
原來他不是冷漠絕情,是連發出一句“我想你”的機會都被剝奪。
原來他不是選擇放手,是被親生母親硬生生掰開了手,連一句解釋都來不及說出口。
蘇晚捂住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螢幕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漬。她想起這五年裏每一個輾轉難眠的深夜,想起自己抱著膝蓋坐在地板上哭到天亮的日子,想起她強迫自己刪掉他所有聯係方式、逼著自己忘記他時的撕心裂肺。她以為自己是這場感情裏最慘的受害者,可現在才明白,那個被關在牢籠裏、眼睜睜看著愛人離開卻連一句挽留都發不出去的人,纔是最痛的。
“陸知衍,你怎麽這麽傻……”她哽咽著,聲音碎在風裏,“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一個人扛著?你知不知道,我因為你那句‘分手’,差點毀掉自己。”
她指尖懸在陸知衍的號碼上,那個爛熟於心的數字,她五年沒有撥通過。此刻隻要輕輕一點,就能聽見他的聲音,就能逼他說出全部真相。可她停住了。她要的不是旁人的轉述,不是一條簡訊的佐證,她要的是他親口承認,是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把五年的委屈、痛苦、身不由己,全部說給她聽。
手機再次震動,還是那個匿名號碼:【蘇小姐,陸總在大學舊址老梧桐樹下埋了五年的秘密,你去了就全懂了。】
蘇晚猛地站起身,眼底的迷茫被堅定取代。她要去,她要親自拿回屬於他們的過去,要親手解開那場撕碎了兩個人的謊言。她擦幹眼淚,拿起外套,腳步堅定地走向門口。
這一次,她不會再逃了。
這一次,她要直麵所有真相,直麵那個她愛了整整一個青春的男人。
大學舊址的梧桐大道還是記憶裏的樣子,風一吹,金黃的落葉簌簌落下,鋪成一條溫柔的地毯。蘇晚沿著熟悉的路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回憶裏,心髒跳得快要衝出胸腔。
她徑直走到那棵最老的梧桐樹下,蹲下身,按照記憶裏的位置輕輕挖掘。泥土的潮濕氣息撲麵而來,沒一會兒,指尖就觸到了一個冰冷的鐵盒子。她屏住呼吸,將盒子取出來,輕輕拂去上麵的塵土,開啟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裏麵沒有金銀珠寶,沒有驚天秘密,隻有一疊厚厚的日記、一支舊鋼筆、一枚沒送出去的素圈戒指,還有一遝被揉皺又展平的簡訊截圖。日記的字跡是她熟悉的,力透紙背,每一頁都寫滿了她的名字。
“今天又被鎖起來了,想晚晚想到發瘋,不知道她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媽刪了我所有訊息,她要逼我分手,說隻要我敢聯係你,就對你動手。”
“晚晚,如果你看到這些,別恨我,我身不由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放開你。”
還有那些未發出的簡訊截圖,字字泣血:【晚晚,我被我媽關起來了,你別信任何人的話】【晚晚,我想見你,我好想你】【晚晚,別離開我,求你】。
蘇晚抱著日記本,蹲在樹下,哭得渾身發抖。眼淚砸在紙頁上,暈開一片片墨跡,像極了他們破碎的青春。她終於明白,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她,從來沒有。
就在她情緒崩潰的瞬間,身後傳來一道冰冷刻薄的聲音:“蘇晚,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蘇晚猛地回頭,周曼雲站在不遠處,穿著華貴的套裝,眼神裏滿是不屑與輕蔑。她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晚,語氣冰冷:“我以為你有點骨氣,沒想到知道一點皮毛,就又迫不及待貼上來了?”
蘇晚攥緊手裏的日記本,指尖泛白:“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
“不談?”周曼雲嗤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一份檔案,狠狠甩在蘇晚麵前,“那你看看這個,這纔是真相。他是自願放棄你的,白紙黑字,他簽了名。”
蘇晚顫抖著撿起檔案,目光落在落款處——“陸知衍”三個字清晰刺眼,筆鋒淩厲,是她熟悉的字跡。檔案上寫著:【陸知衍自願與蘇晚斷絕所有關係,永不來往,放棄一切與她相關的念想,專注於陸氏集團發展】。
一瞬間,天旋地轉。剛剛被溫暖包裹的心,瞬間沉入冰窖。日記是真的,深情是真的,可這份協議,也是真的。
“是你逼他簽的,對不對?”蘇晚的聲音發顫,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你用我威脅他,對不對?”
“逼?”周曼雲冷笑,眼神裏滿是嘲諷,“陸家家大業大,他分得清輕重。是他自己選的前途,選的家族,選的放棄你。蘇晚,你永遠都配不上陸家,五年前是,現在也是。”
蘇晚隻覺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無法呼吸。她剛剛才決定原諒,剛剛才對未來有了一絲期盼,剛剛才相信他從未放手,可這份協議,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幻想。
原來他還是妥協了。
原來他還是簽了字。
原來所有的身不由己,到最後還是抵不過現實的重量。
她緩緩站起身,將協議扔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絕望。“我知道了。”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徹底的死寂,“我不會再糾纏他,不會再查真相,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麵前。”
說完,她轉身就走。背影單薄,搖搖欲墜,卻帶著一種徹底死心的決絕。梧桐葉落在她肩頭,像極了當年他溫柔的觸碰,可現在,隻剩下刺骨的涼。
周曼雲看著她的背影,冷冷勾起唇角。隻要這份假協議在,蘇晚永遠不會再回頭。她贏了,贏了五年,也會一直贏下去。
而蘇晚走在梧桐大道上,陽光刺眼,她卻渾身冰冷。眼淚模糊了視線,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知道要逃離這裏,逃離這個讓她再次心碎的地方。
陸知衍,你騙得我好苦。
你說你沒放棄,你說你身不由己,可你還是簽了字。
你還是,選擇了不要我。
這一次,她是真的,徹底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