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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愛沉於歲月 1

作者:妮妮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25 11:10:31

1

學生髮生糾紛這天,我見到了分手十年的林默。

打架的男孩抹著眼淚,喊他爸爸。

他看到我怔了半晌,這才記起來道歉:

“路老師,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我公事公辦,處理好賠償事宜。

結束時他走在最後,欲言又止。

“我記得你以前不想做老師。”

我淡淡笑著,送他走到辦公室門口。

“人會變,想法也會。”

就像我對他的感情,早就翻了篇。

1

孩子的爭執來得快,去得也快。

打架的兩個男孩嘻哈著往外跑,另一個孩子媽媽跟在後麵。

唯有林默,站在原地安靜望著我。

目光算不上灼灼,卻也稱不上沉穩。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我依然微笑著,如同對待其他家長一樣,禮貌地點了點頭:

“教學任務繁重,還好學生都比較懂事。”

“昭序爸爸,回家後要多和孩子溝通,雖然這次他認了錯,但如果他再動手打人,對方家長不會善罷甘休。”

他喉嚨滾動,忽然轉了話題:

“我是說,你這些年有冇有......”

“爸爸!”

我下意識往後退,走廊儘頭傳來林昭序的喊聲:

“快點回家吧,晚了媽媽會不高興的!”

那句話被他重新咽回喉嚨,我笑意不變:

“路上小心,昭序爸爸。”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數學老師呂娜從外麵進來,隨口問我:

“林昭序又打人了?”

我批改作業的手指頓住:“又?”

“哦我忘了,你剛調來不熟悉,林昭序可是三班的刺頭。”

“幾乎每週都要犯事請家長,偏偏他態度好,每次哭著認錯,拿戒尺自己打自己,可下次又繼續犯。”

“也不知道父母怎麼教育的。”

我皺皺眉,翻出林昭序的詳細資料。

父親林默。

母親周曉芸。

“市中心的默然科技你知道吧,就是他爸開的。”

“他媽是畫廊老闆,倆人都是高知分子,一個企業家,一個畫家,buff疊滿了,結果生了個刺頭魔丸。”

呂娜無奈咂咂嘴,順勢遞給我一張資料表。

“對了,主任說你的家庭關係隻填了自己,讓你補全。”

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是福利院長大的,冇有其他家人。”

“啊,抱歉......我一會給主任送回去。”

她站在我對麵整理其他資料,或許是心裡愧疚,偷偷看了我好幾次,才鼓起勇氣說:

“路老師,沒關係的,以後談戀愛結了婚,你就有家人了。”

說完她給我看她的朋友照片,如果我有喜歡的可以介紹。

我搖搖頭,感謝她的好意。

“很多年前我談過戀愛,也差點要有個家。”

“後來呢?”

我笑笑,冇再說話。

後來,他和彆人有了家,而我又成了一個人。

她不悅地眼含嫌棄:

“你遇上渣男了吧,在哪認識的,垃圾桶還是化糞池?”

我被她逗笑,視線落在林昭序的父親一欄。

伴隨著操場上學生放學的喧鬨聲,我忽然想起高一我第一次見到林默,也是因為打架。

我打了說我是野種的同桌。

他揍了罵他是掃把星的體委。

兩個倔強的人不肯認錯,卻又冇有家長可叫,就一起站在國旗台下,被全校老師同學圍觀。

校長的批評聲中,他注意到我塞了棉球的鼻子,和被碎玻璃劃到流血的食指。

幽深的眸子眯起:“你打輸了?”

我咬咬嘴唇:“早晨冇吃飯,發揮失常而已,下次保準打到他求饒。”

他頓了頓,雲淡風輕:

“下次打架找我,我保你贏。”

呂娜抬手:

“你打架是因為嘴賤的同桌,他打架是為什麼?”

我搓著食指上的疤痕,視線從“父親”兩字下移。

——奶奶。

“他幼年喪父,小學爺奶去世,初中母親生病,他的學費是親戚四鄰湊的。”

“同學都說他是掃把星。”

呂娜目瞪口呆,良久才歎了口氣:

“兩隻小苦瓜湊一起了。”

我抿緊嘴唇。

其實考上重點大學後,兩隻小苦瓜就變成了三隻。

幾年冇見的閨蜜也在同校,她興奮地跑向我,不小心撞到林默的杯子。

他給我煮的奶茶濺了兩人一身。

我怕他們對彼此的第一印象不好,急忙介紹。

“這是我男朋友,林默。”

“林默,這是我在福利院最好最好的朋友,周曉芸。”

2

我和林默的戀愛,實在算不上浪漫。

高中時我們白天上課,晚上翹了晚自習去發傳單,賺第二天的飯錢。

等傳單發完,再一起窩在他媽媽的病房外走廊,藉著醫院的光互相輔導功課。

我語文強、數學差,他剛好相反。

為了不吵病人休息,我們隻能把要說的話寫在紙條上。

高中三年,我們寫了足足五本草稿紙,高考分數一模一樣。

查分那天阿姨食不下嚥,我給她喂粥,她卻捏著我手指,眼圈泛紅:

“佳寧啊,如果你和默默不能考到一個學校,你還會來看我嗎?”

“以後你喜歡彆的男孩子也沒關係,你回來做我女兒好不好。”

“佳寧啊,我真的捨不得你。”

林默抱著曬乾的衣服進門時,看到我們兩個抱頭痛哭,他無奈極了:

“大不了就異地戀,我們一畢業馬上結婚。”

“反正,我們是要相守一輩子的。”

後來步入大學,我從福利院搬出來,他媽媽出院回家。

他再也冇臉要親戚四鄰的好意,和我一起申請了助學貸款。

大學有更多時間打工,我打兩份,他打三份。

兩人又是不同學院,平時隻有晚上打工結束,回宿舍的路上能靠在一起,聊一聊對未來的期許。

我們約好了,大三爭取公費的交換生名額,大四一起去米國留學。

然後,畢業就結婚。

為了充滿希望的未來,我們更加努力學習、打工、攢錢。

可誰曾想老天爺在我們賺夠留學錢的時候,給我們開了一個大玩笑。

林默媽媽病情加重,進了ICU。

我們攢的錢全部砸進去,又找人借了不少,卻還是不夠。

阿姨情況反覆,他日夜守在ICU門口,冇辦法出來。

我翹了所有課,從早到晚打工,每天隻睡三個小時,賺來的錢全部打給他。

那段時間我們誰都冇時間去討論未來,微信隻有阿姨的病危通知書,和我每天的轉賬記錄。

未來太遠,隻是當下就已經讓人疲憊不堪。

但幸好老天爺不想太折磨我們,在確定名額之前,阿姨病情穩定了。

長達半年的高度緊張瞬間鬆散。

他從醫院趕回來,我辭掉兩個兼職,發瘋般一起補課,一起去奔赴我們期盼許久的留學考試。

成績很快公示,我們又是一模一樣的分數。

可整整一個學期冇有上課,兩人的平時分都為零。

他的申訴理由是照顧母親,我無需申訴,所有老師領導都知道我是為了打工賺錢。

孝心打敗功利心,我輸了。

我被取消資格,名額給了第三名。

林默氣得衝去教務處,親自證明我打工都是為了他。

奈何名額已定,無力迴天。

他攥著拳,說我不去,他也不去了。

可這是他從小的夢想,他想去米國學經商,將來回國創業,讓阿姨和我過上好日子。

我強忍著不肯掉眼淚,抓著他的手厲聲說,你敢不去,我就跟你分手。

他哭得泣不成聲,用力抱著我發毒誓:

“佳寧你等我,我一定會學成歸來娶你,給你一個家。”

“如果讓你失望,我就死無全屍!”

說到這裡,呂娜也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們太苦了,實在太苦了。”

“可最後為什麼冇有結婚,他在米國出意外了嗎?”

我平靜搖了搖頭:

“他愛上彆的女孩了。”

啜泣聲戛然而止,呂娜抹了把眼淚,憤怒地握了拳:

“那還不如死在米國!”

我想,老天爺或許就是不公平的。

每次都在我以為要有家人的時候,給我一個坎兒。

交換生名額公示那天,第三名的女生在紅榜前大聲歡呼,一轉頭,我們四目相對。

“佳寧姐!”

“曉芸?”

我正恍惚著,她興奮地撲過來。

不小心撞到林默為了安撫我,親自熬的奶茶。

全校唯二的交換生,就這麼有了交集。

3

我和周曉芸都是福利院長大的。

我比她大幾個月,自然而然成了照顧的那一方。

搶來的食物先給她吃,有新衣服先讓她挑,有條件讀書的時候,也讓她去了更好的藝術學校。

所以當得知他們一起留學,周曉芸拍著胸脯跟我保證:

“佳寧姐你放心,我給你盯著林默,絕不讓彆的女人靠近他!”

那一刻我想的是。

還好,林默不是單槍匹馬,孤立無援。

他們出國後,我又恢複到考試之前的忙碌。

我和阿姨要生活,要付房租,還要買藥。

隻能冇日冇夜地打工,再在課堂上補覺。

呂娜又皺起眉:

“那是他媽,憑什麼你又要照顧、又要買藥、又要賺錢養活?”

“他去米國就隻享受去了,不打工不賺錢,一分不給你?”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輕輕“嗯”了一聲。

他剛出國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唉聲歎氣地說物價貴,找不到打工的地方,飯也吃不飽。

周曉芸也抱怨那邊和國內不一樣,我們在福利院的那段日子,都比留學強得多。

我心疼他們,從牙縫裡擠出錢轉過去,供他們生活。

後來漸漸地電話越來越少,半年後,他們隻收錢,卻不回覆了。

說到這裡,呂娜手機響了,她急匆匆打卡下班。

我最後掃了眼林昭序的資料,起身回家。

洗澡時,我扯下絲巾,露出脖子上那道猙獰醜陋的疤痕。

是林默造成的。

十年前的春天,我因為聯絡不到他,周曉芸也冇了訊息。

咬咬牙用僅剩的一點錢買了廉價機票,趕去找他。

看到的,卻是林默抱著周曉芸,在樹下深情擁吻。

鬆開時,他輕輕幫她攏住耳邊揚起的碎髮,兩人相視而笑,眸子裡泛著動人的星光。

春風拂過,路燈昏黃,楓葉沙沙作響。

他們像一幅畫,像一首寫滿溫柔的詩。

我發了瘋,衝過去把他們分開,把懷裡的杯子砸到林默臉上。

可當我轉身要給周曉芸耳光的時候,杯子被林默扔了回來。

正中我的側臉。

滾燙的熱水濺出,順著我的脖頸往下流淌。

我忘了,杯蓋在他們相識那天就壞掉了,合不緊。

這麼久了,我也冇錢買個新的。

熱水流過的地方疼得要命,林默卻像是看不到一樣,把周曉芸護到身後,冷冷看著我:

“路佳寧,你要恨就恨我,曉芸冇有對不起你。”

我恨。

我當然恨。

顧不上燙傷的痛楚,我大哭著質問他們為什麼背叛我。

周曉芸也在哭,起初是小聲哽咽,在圍觀的人聚成一個圈,她忽然爆發:

“佳寧,你在國內根本不瞭解我們過得有多艱難,我們隻有彼此能依靠,我們在一起是順理成章!”

我不接受這個理由:

“我難道在國內過得很幸福嗎,你們還有彼此依靠,我有什麼!我隻有自己!”

林默攔住激進的我,把她按在自己的保護圈。

他垂著眸子,目光冷淡:

“對不起,是我的錯。”

“但曉芸冇騙你,這一年裡我們共同經曆了很多,不告訴你,是不想讓你擔心。”

我寒了心,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

“林默,你們這一年經曆了很多,所以過去七年我們一起經曆的都不算數了是嗎?”

“你知不知道我來找你之前,你媽媽還在家唸叨你,怕你出事。”

“結果這半年你一個問候的電話都冇有,收了我轉的錢,扭頭就和我最好的朋友談戀愛!”

他猛地抬起頭,嘴唇緊抿,眼眸漆黑地如同黑洞。

我瞭解他,他自小家境窘迫,在麵對錢的問題上,他是自卑的。

大學這幾年,他每次見到借他錢的親戚四鄰,都把自己低到塵埃裡。

更何況這些年,他和阿姨幾乎都靠我養。

“路佳寧,我花了你的錢,是我對不起你。”

“你想我怎麼補償?這條命夠嗎。”

說完他從揹包裡拿出一把摺疊水果刀。

毫不猶豫的捅進自己小腹。

4

恐怖的鮮血噴湧而出,周曉芸尖叫一聲,嘶喊著叫救護車。

四周的人都慌了,一片混亂。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血紅填滿了我的視野。

而那個我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他一手捂著傷口,一手撫摸著其他女人的臉頰,柔聲安慰:

“彆怕。”

“我把這條命還給她,以後,她再也冇有理由恨你。”

周曉芸哭得撕心裂肺,她死死瞪著我:

“路佳寧,我們是真心相愛,你為什麼就是見不得我們好!”

“我們已經道歉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我們!”

鬧鐘突然響起,我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已經很久冇有夢到那天的事了。

學校裡,呂娜趁彆的老師上課,纏著我講了後麵發生的事。

聽到他用自殺來迴應自己的背叛,她再次嫌棄地眯著眼:

“搞得好像是你逼他去死一樣,明明是他自己心虛。”

是啊,明明是他心虛。

可我被當成凶手,進了監獄。

那裡我除了林默和周曉芸根本不認識任何人,又冇錢交保釋金,隻能盼著林默能念在我們過去那點感情,幫我撤案。

但他冇有。

我在裡麵幾乎脫了一層皮,警方終於查明我的無辜。

出獄時已經過了兩年。

我被遣返回國,才知道學校把我開除,租的小屋也收回去了。

林默的媽媽被接走,房子裡的所有東西都被扔掉,連半點痕跡都冇留下。

我不死心,四處打聽林默的蹤跡。

直到聽同學說起,那天我被逮捕之後,兩人回國結婚。

所有人都誇他們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對。

一個留學歸來仍舊有孝心,創業成功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母親請專人陪護。

另一個開了家畫廊,畫廊裡最正中的一幅畫,是她親手畫的一家四口。

林默、周曉芸、林母,和一個兩歲的男孩。

“所以在你承受牢獄之苦的時候,他們生了個孩子!”

“他們不幫你撤案,還踩在你的肩膀上,一躍成了有錢人!”

呂娜氣得站起來,戒尺用力拍在桌上,罵了很多臟話。

我有些無奈,想說我都不在乎了,她冇必要為此壞了心情。

可忽然有人敲門。

林默站在辦公室門口,侷促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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