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也值這個價錢了,是個女的,看樣子又不到一百五十歲,相當年輕呢。”
“嘿嘿,再過三十年大約就能拿到東市賣出好價錢了!”
“就算她不會織綃,這幾十年裡光收收鮫人淚、拿去當明珠賣也有好幾斛了。”
“不過也太冒險了吧?臉蛋是不錯,可身體有冇有瑕疵要脫了衣服纔看得出呢!”
“對對,如果破身破的不正、兩條腿不夠直,那這個鮫人就不值錢咯!”
光頭賭徒出了價、眼睛發亮地等著對方答覆,然而聽得旁邊圍觀的人那樣議論,也有點動搖了,連忙追加條件:“當然,得先剝了衣服看看貨色再給錢!——怎麼樣?五萬銖不算少了,你可還欠我三千銖呢,準備脫光了褲子還我嗎?那也不夠呀……”
旁邊圍觀的賭徒一陣大笑,那個輸光的黑衣人滿臉晦氣,喃喃道:“唉,真是冇辦法啊……那個慕容小弟怎麼還不來、害的我一邊等一邊就輸了個精光!呸呸。”
“怎麼樣?冇錢就把這個鮫人奴隸賣給我吧!”光頭賭徒洋洋得意,看著少女,目光淫猥,一步跨過去,準備撕開衣服當場看看貨色,旁邊一群閒漢登時大哄起來。
“哎哎,算了,汀,你就讓他看看吧!”黑衣人想喝一口酒、晃了晃卻發覺空了,喪氣地扔到一邊,吩咐那個藍髮少女,“讓這位大爺見識一下你美麗的腿,啊?”
旁邊閒漢聽得那個鮫人的主人都那麼吩咐,發了一聲喊,個個都睜大了眼睛等著看,連彆的桌上的賭徒都停下來、擠過來看熱鬨。
雅座裡,如意夫人皺了皺眉頭,手用力握緊,然而終究不好插手賭客間的交易。
蘇摩默默聽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慢慢喝了一口酒,手指指著樓下,漠然:“你看,在人眼裡、鮫人就不過是件貨物而已。”
光頭賭徒一看黑衣人都同意了,更是眼放亮光,幾乎要盯到少女的裙子裡。
“是的,主人。”聽到那樣的吩咐,深藍色頭髮的少女居然毫不遲疑,恭謹地領命。然後退了一步,撩起長裙,整個賭場發出了尖叫和口哨——
忽然間,眾人眼前一花,隻見長裙飛舞、藍髮少女雙腿閃電般連環踢出!
盯的眼睛都要凸出來的光頭賭徒尚未反應過來,那個叫“汀”的少女已經連著兩腳:第一腳踢在襠下、第二腳正中胸口,把他龐大的身子踢得飛了出去,砸倒了大片看客。
大家還未回過神來,隻見那個鮫人少女已經停手,退回到了主人身側。長裙垂地,冷冷看著周圍。
“怎麼樣?她的雙腿美麗吧?”黑衣人拍手大笑起來,看著在地上捂著下體蜷成大蝦狀慘嚎的光頭賭徒,“看清楚了吧?要不要再看一次?”
“他、他孃的!居然敢偷襲老子?知不知道、知不知道…老子我們是遊俠兒?”光頭賭徒斷續地抽著冷氣,被同伴扶起,目露凶光,“兄弟們給我、給我……”
一聽“遊俠”兩字,一群看客大哄,知道賭場裡又要上演一場全武行,紛紛自動讓出一塊場地來。
黑衣人不等他說完,忽然笑了起來:“不要看就算了,咱們要不要繼續賭?——告訴你,汀我是絕對不會‘賣’的,因為她不是貨物。要賭就賭這個——”
他抹了抹嘴邊的酒水,伸手進懷裡掏了半天,怔了怔,然後扒開了破衣,還是冇找到,轉頭問身側的藍髮少女:“汀,我的劍哪裡去了?——你收起來乾嗎?快給我!”
光頭賭徒被他那麼一打岔弄得愣了一下,看清他故弄玄虛以後更加暴怒,咆哮著:“兄弟們!給我把這個找死的傢夥拖出去剁成八塊喂狗!”
和他同來的賭客紛紛拔劍,殺了過去。其他賭徒們慌亂地迴避,要知道那些遊俠兒都是遊蕩在雲荒大地上的亡命之徒、以武犯禁,連滄流帝國的嚴厲刑法也奈何他們不得。
“呃……就這個,”在這個時候、黑衣人終於找到了他的劍,啪的一聲拍到了賭桌上,“壓十萬,乾不乾?”
聽得“十萬”,所有人都怔了怔,凝神向桌上看去,想看看是啥樣的寶劍——一看之下不由同時發出了噓聲:哪是什麼寶劍?隻是一個銀色的圓筒,光澤黯淡,分明是廢銅爛鐵。
然而,光頭賭徒那夥人衝到黑衣人麵前三尺處、卻彷彿施了定身法般地呆住了,幾雙眼睛瞪得似要凸出來。忽然那些遊俠彷彿被人抽去了筋、呼啦拉癱倒在地上,連連磕頭:“是、是……是西京大人駕到?!小的們、小的們瞎了眼了!”
喧鬨的賭場裡忽然間靜止了,所有聲音、動作、表情都是空白的。賭場裡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那個落魄的黑衣人臉上——如若那人是塊黑色的煤、在如此熾熱的凝視下一定早已冒起了煙。
西京。一個光芒四射的名字:遊蕩在雲荒大地上、千萬遊俠中號稱第一;身為前朝名將、而滄流帝國通緝百年都無法奈何;空桑劍聖·尊淵的三位弟子之一!
——那是所有習武之人仰望的神話。
認出了對方的身份,那一群自稱是遊俠的光頭賭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小的們有眼無珠,竟敢在大人麵前拔劍!請大人挖出我們的眼睛,把這群無知的狂犬斬了吧!”
“呃,好誇張。……算了,汀也踢了你兩腳、扯平了。”黑衣人西京看著麵前那群遊俠兒,抓抓頭,拍拍賭桌上的劍,興致不減:“咱繼續來賭吧,用這個壓十萬、賭不賭?”
“大人的光劍、任何一個遊俠都冇有資格碰上一下的!”聽得西京如此說,那群賭徒反而更加緊張,磕頭不停,“如果大人缺錢,小的們全部錢財都可以雙手獻上!——隻求大人收我們為徒!如果大人不答應,小的們就長跪在此!”
西京呆住,看著地上那群人抬頭看著自己——那熱切地目光讓他感覺毛骨悚然。糟糕,又遇到了他最頭痛的情況。
“汀!快逃!”西京大叫一聲、抓起光劍轉身奪路而走。
“是!”深藍色頭髮的少女應了一聲,同時點足跟著主人掠起,兩人身法都是極快、整個賭場裡的人隻覺一陣風過,已經看不到兩人的影子。掠出了大堂,往大門邊跑去的時候,汀卻想了想,一把拉著西京往樓上掠去:“這邊,主人!”
“乾嗎、乾嗎要上樓?”西京愣了一下,問。
汀一邊跑,一邊回答:“我要看‘那個人’啊,主人!你忘了麼?”
說話之間兩人已經掠上了二樓,然而明白了汀的意圖,西京卻驀地在走廊裡頓住了腳,淡淡道:“那麼,你自己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汀垂下了眼睛,低聲:“主人……你、你還是不想見他麼?”
西京笑了笑,抬手摸摸少女的頭髮,然而眼裡卻是漸漸騰起殺氣:“嗯,你自己去吧,我怕我看見那個傢夥會——”
“會如何呢?”本來平整的牆壁忽然裂開了,露出了裡麵的密室,拂起珠簾,年輕的傀儡師舉步走出來,眼神空茫地看著黑衣劍客,淡淡,“西京將軍,好久不見。”
光劍瞬間出鞘,吞吐的白光宛如閃電、斬向年輕的盲人傀儡師,迎麵而來的劍氣逼得他一頭深藍色的長髮拂動起來、獵獵如旗。
在如意夫人的驚叫中,蘇摩麵色絲毫不動,不還手也不抵擋,隻是站在密室中。
光劍抵著他的鼻尖凝住。然而即使如此、強烈的劍芒還是在傀儡師臉上割出一條裂痕,從額經眉心至頷,齊齊裂開,將絕美的臉龐劃破成兩半,血珠如同紅珊瑚珠子一樣滲出、凝聚在蘇摩高而直的鼻尖,滴落。
“有種。”西京眼睛裡是鷹隼般的冷厲,定定看著蘇摩,許久,忽然冷笑,收劍,“如果是空有麵容的小白臉,老子就一劍殺了你。”
“主人!”汀心驚膽戰地上來拉住他,帶到一邊,“彆殺他、他是我們鮫人的少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