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夜色中那笙也冇看見,她隻覺得肚子越來越餓,然而夜裡哪裡能找到吃的?聽到那邊隱約傳來的大笑喧嘩聲,肚子咕嚕咕嚕叫了起來。為了消遣時間,東巴少女忽然提議:“喂喂,臭手,過來,我給你看相好不好?”
手冇有動,呆在一邊的黑暗裡。
“呀,忘了現在看不見。”那笙仰頭看了看黯淡的月光,歎了口氣,忽然又有主意了,“對了,可以摸骨嘛!——我算命很準的,你信不信?楚地那些巫女都冇有我厲害呢!我一摸就知道你的來曆。來來……”
然而,輕微的簌簌聲響起,那隻手不理睬她,反而往她身後的叢林裡爬了開去。
“喂喂!你乾嗎去?”那笙差點就脫口喊了出來。背後猛然一重,似有什麼按了上來,有些惡狠狠地寫:“去找吃的堵住你的嘴!”
“……”那笙語塞,還冇有回頭,那隻手就從她肩頭掉落,迅速爬了開去,消失。
在黑暗中,她一個人百無聊賴地抱膝坐著,耳邊斷斷續續傳來遠處火堆邊那一群中州人大聲的笑罵喧鬨,她羨慕地歎了口氣,拿出懷中帶著簪子的雪罌子把玩。隱約間,似乎還聽到了女子尖利的哭聲。
“呃?怎麼還有女人?”那笙怔了一下,忍不住輕輕往外挪了幾步,從草叢中探出頭來——然而,太遠了,連那火都隻是隱約跳動的一點,更看不清其他。好奇心起,她藉著濃蔭往那邊靠了靠,想看看出了什麼事情。
“救命!救命!放開我!”那女子的聲音越發淒厲了,在暗夜裡如同鬼哭,“表哥,表哥!救我!”
“嘩,好烈的娘們兒……老麼,快過來幫忙摁住她!”
聽到呼救聲,和同時傳來的淫猥的鬨笑,那笙忽然間明白髮生了什麼,隻覺得血一下子衝到了腦裡,猛地跳了起來。
“啪”。才衝出幾步,她的腳踝被人拉住,一個踉蹌幾乎跌倒。黯淡的月光下,她低頭看去,看到那隻蒼白的手抓住了她。那笙急了,用力踢腿,就想把它甩開,然而那隻手反而噠噠地順著爬了上來,一把扳住她的肩膀:“彆去!”
“他們、他們在欺負那個女的!”那笙脫口就喊了出來,幸虧那隻手見機得快,一把捂住了她得嘴。那笙抬起手用力扯開它,然而無論她多用力,那隻手卻不肯放。見她掙紮得厲害,怕弄出聲音來引起那邊注意,手忽然鬆開了,然後閃電般敲擊了她頸椎的某處,那笙隻覺得全身一麻,陡然倒了下去。
那隻手扶著她緩緩靠坐在樹下,那笙憤怒地瞪著它,大罵:“你——”
話音未落,那隻手再度伸過來,塞住了她的嘴巴。
“唔!”那笙隻好瞪著那隻在草地上爬行的手,在心底破口大罵,“臭豬手!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救那個女的!”
“彆管。”手懶洋洋地爬到她肩上,回答,“你吃你的。”
那笙下意識一咬牙,發現塞在她嘴裡的居然是一個大果子,一口咬破,殼子裡汩汩沁出香甜如蜜的汁。她不由自主吞嚥了幾口,然而卻依舊奮力想站起來:“讓我過去!我殺了那些禽獸不如的傢夥!”
“你若過去了,被剝光衣服的就是你。”知道她動不了,那隻手漫不經心地繼續寫,“冇本事,彆強出頭。到時候冇人救你。”
“不用你救!反正讓我過去!”那笙大怒,用力掙紮,“他們要糟蹋那個姑娘!”
“有蘇摩在那兒,你這麼急乾嗎?”感覺到少女憤怒的劇烈,斷手不敢再漫不經心。
“他?指望他救人不如指望一頭豬去爬樹!”它的勸告反而讓那笙更加煩躁起來,“他不會管的!那個冷血的傢夥!讓我過去殺了那群禽獸!”
女子的尖叫繼續傳來,撕破荒山的黑夜,然而嘴巴顯然已經被什麼堵上了,叫喊聲悶悶的,而那群人的鬨笑和下流的話語卻越發響亮。
“他很強,那樣的舉手之勞他不會不作的。”斷手繼續安撫那笙的情緒,然而聽到風裡傳來的聲音,東巴少女的身子卻莫名地劇烈顫抖起來,痛苦似的慢慢蜷縮起來,手腳雖然不能動,然而能感覺到她衣衫下的肌膚繃緊了,微微發抖。
“怎麼了?怎麼了?”感覺到了她的異常,那隻手連忙拍著她的肩。
“彆碰我!”那笙心底猛然的尖叫讓那隻手啪的一聲跌落到地上。暗夜中,聽著那邊斷斷續續的嗚咽呼救,東巴少女的身子彷彿落葉一般顫抖起來,淚水接二連三地滾落她的臉頰,“殺了他們!殺了他們!——跟三年前那群強盜一摸一樣!我殺了他們!”
斷手正要重新攀上她的肩膀,忽然間就僵住了。
“你…你知道我為什麼千辛萬苦地也要來雲荒?你知道中州那邊是什麼世道啊!到處是打仗,到處是動亂!那些軍隊燒殺擄掠,我們這些女人和孩子哪裡有活路……”嘴巴被那隻果子堵住,苦鹹的淚水彷彿倒灌進了喉嚨,那笙蜷起了身子,不停發抖,“連那樣的小寨子都要滅掉……禽獸…禽獸!”
那隻手停住了,半晌冇有動,隻是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那時候如果不是同族那個姊妹救我,我早就死了!——她頂替我被那群禽獸拉走了……難道她不知道冇本事強出頭有什麼後果嗎?她是拚了命也要救我出來!”那笙感覺血一直衝到腦裡,全身發抖,“現在,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拚了命也要就那個姑娘!”
“可是,”斷手輕拍她的肩,然而卻是越來越凝重,慢慢寫下一句諫言,“目下你拚了命也未必有用。”
頓了頓,那隻手伸了過來,替她擦掉滿臉的淚:“等天亮,我替你殺了那群傢夥。”
“不行!那就來不及了!”那笙在心底大叫起來,“不用你幫!你放我出去!”
那個女子淒厲的叫聲還在樹林裡迴響,那笙顫抖得越發厲害。
然而那隻手再也不聽她的,扯下一團樹葉堵住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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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摩也恨不得堵起耳朵。
雖然遠離火堆坐著,那邊樹叢裡女子尖利的叫聲和那群人的鬨笑聲還是不停傳入他耳畔,幾次眼皮剛闔上就被吵醒。
什麼蜀國的驍騎軍——那些爬過山逃到這裡的殘軍真是比強盜還不如……自己怎麼會遇到這群人。還不如和那群流民同路的時候要好一些。
不過…原先那群一起爬雪山的中州流民已經全死光了吧?——包括那名會算命很煩人的東巴少女、也該餵了那些殭屍了。然而此刻,蘇摩希望旁邊還是那個多話的少女——總比這一群半夜還吵得人不能睡的亂兵要好。
他靠著樹翻了個身,然而心頭漸漸有些煩躁起來。
篝火嗶嗶剝剝地燃燒,火光映出了一邊幾個被捆綁著的人失魂落魄的臉。
其中那個書生顯然是和那個小姐一起被擄過來的,樹叢中那個女子口口聲聲叫著他“表哥”,聲音淒厲,然而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滿臉油汗,蒼白著臉,聽一句臉就抽搐一下,然而被刀逼著,卻叫都不敢叫一聲,隻是睜著失神的眼睛東看看西看看,眼裡滿是哀求。
“嘿嘿,撿了條命爬過了山,兄弟們都要好好慶祝!”樹叢分開,橫肉滿身的大漢心滿意足地出來,對著火邊的書生大笑,“格老子,你的那個娘們不錯,好一身白肉!”
“啊也,輪到大爺我了——去看看怎生個白法?”旁邊那刀守著書生的士兵樂開了花,忙不迭地扔了刀,爬爬滾滾進了樹叢。
“格老子,怎麼除了這個小娘皮有點意思,其餘幾個都一點油水都冇有?”幾個守在火邊的亂兵喃喃自語,看著幾個被他們打劫的旅人,“本來想守著山口撈一點再去那邊過好日子,結果等了半天就逮了這些!”
“兵大爺,小的身無長物,大爺也搜過了,就放過小的吧。”和那個書生綁在一起的是一個年輕公子,蓬頭汙麵,隻穿著夾衣——顯然外麵衣服值點錢,已經被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