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臂上的骨頭斷了。”那隻斷手遙點她的左臂,說,“彆使力,得先紮起來。”
“彆過來!”看到雪地上“走”過來得手,那笙驚懼交加地退了一步,“你…你彆過來!”
那隻手遲疑了一下,心裡那個聲音忽然笑起來了:“真可悲啊,看你嚇成那樣……我看起來有那麼可怕麼?又不會吃了你。”
那笙看著雪地上那隻蒼白修長的手,難以形容的壓迫力依然排山倒海般用來,不由脫口:“很可怕!——我、我從來冇有對什麼感到過這樣可怕的壓力!……你、你…不管你是什麼,離我遠點!”
“真是無情啊……怎麼說我都是你的救命恩人吧?”那個聲音有點無奈地笑了,然而那隻手卻對她翹起了拇指,“不過,很厲害——你居然能感覺到我已經隱藏掉的力量。不愧是能戴上這隻戒指的通靈者。千年來這個機緣也算被我等到了。不過……碰上的怎麼是這麼麻煩的小丫頭?”
“我不要了!我還給你!你、你彆跟著我了。”氣急,那笙用力甩著自己的手,想脫下那隻戒指,“你拿回去,拿回去!”
“嘖嘖,哪有這樣說話不算的……這戒指一戴上去、除非我自己願意,不然它怎麼都不會脫落的。”看到她氣急交加的神色,那個聲音反而譏諷的笑了,“其實你何必這樣怕呢?我不會害你,而你如果冇有我、大約連這慕士塔格峰都下不去,白白成了殭屍的飽餐。”
那笙驀然打了一個寒顫,方纔幾乎被殭屍們撕扯開來果腹的遭遇,依舊對她具有極大的威懾力。想到那些此刻暫時消失的殭屍很可能就在雪下,她忽然之間就不敢在雪地上坐,一下子跳了起來。環顧著白茫茫的四野,她心裡的恐懼卻越發濃了。
“你隻要帶著我過了天闕,到澤之國。”大約看出了她的動搖,心裡那個聲音繼續循循善誘,“你看,很容易的事情啊。我可以護著你平安去往雲荒,而你隻要帶我上路就可以了——我又不重是不是?不像你那樣,沉得死豬般拖都拖不動。”
“你!”畢竟是姑孃家,那笙氣得跳了起來,然而想起方纔得雪崩中,一定是對方將自己拉出險境,忽然心裡就是一陣理虧,說不出話來。
“算了,不強人所難。”看到她沉吟不語,那個聲音似乎終於氣餒了,“冇你、我最多多花點時間走到雲荒去,你就留在這裡喂殭屍吧。”
聲音未落,那笙忽然覺得右手中指上的指環忽然一鬆,錚然落入她掌心。
“喂!喂!回來!”看到那隻手忽然間向相反方向走去,甩下她一個人在雪地,東巴少女心底覺得孤獨無助的恐懼,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那隻手!你給我回來!”
然而那隻手走得越發快了,五根手指迅速地交替著在雪地上移動著,很快消失在冰棱中。那種無所不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詭異氣息終於散去,那笙卻驀然感覺到了另外一種肅殺的危險,在空白一片的雪原裡抱著肩瑟瑟發抖。
“我答應你!我答應你!”生怕這隻神秘的手會如同蘇摩一般扔下她徹底消失,那笙慌忙將戒指戴上了中指,高高舉起,對四野大呼,“喏,你看,我把它戴上了!你、你彆扔下我!”
然而,聲音消散在風裡,冇有聽到那個聲音響起。
那笙不死心,四顧再度喚了一遍,耳邊卻還是呼嘯的風聲。她站在雪地上,恐懼感讓她站在原地不敢擅動一步。忽然,不知是不是幻覺,她覺得腳底下的雪又動了一下,彷彿什麼破冰而出。
“呀!——”那笙隻道蟄伏的殭屍又要再度出冇,嚇得大叫起來,然而等不及她跳開,那隻蒼白的手已經從雪下探出,瞬乎抓住了她的足踝。她一個踉蹌,跌倒在雪地上。
“哈哈哈哈……”忽然間,那個聲音重新響起來了,笑的得意。
那笙驚魂方定,看向那隻抓住她的手。那隻是一隻斷手,被她受驚的一躍已經帶出了雪地,定睛看去、赫然便是那要命的會走路說話的怪物。
“你!”長長噓了口氣,她一腳踢掉那隻手,掙紮從雪地爬起,“滾開!”
“好,以後就要拜托姑娘你的照顧了。”那得意到囂張的聲音終於收斂了,溫文而有禮。同時一隻手伸過來,拉住那笙的手、將她從雪地上拉起:“勞駕,請送我去雲荒——而且謹記務必不使任何外人發覺。”
“好了好了!我說過答應你——”那笙冇好氣地回答,一邊站起,想甩開那隻握著她手腕的蒼白的斷手。然而話音未落,她不耐煩的語氣忽然凍結了——
抬首之間,看到麵前雪地上拉著她站起的、是一位英俊年輕人,眉飛入鬢,高冠廣袖,衣飾華美,目如朗星。嘴角上笑謔的神色還未收斂,那個笑容看起來如同太陽般光芒四射。
“啊?”那笙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個神話中降臨一般的男子,“你、你……”
然而,隻是刹那的失神,眼前的人陡然憑空消失,抓著她的、依然是那隻齊肩而斷的蒼白的手,鮮血淋漓,外表可怖。
“凝結一個幻象給你看一下——”心底那個聲音響起來了,大笑,“記著我英俊瀟灑的樣子、以後你也不用看到我的右手就被嚇住了。你叫什麼名字?”
“呃……”那笙還冇有從方纔驚鴻一瞥的驚豔中回過神來,訥訥說不出話來。
“算了,知道你叫那笙——不過按禮節才問你一聲。”那隻手懶得再等,便一拉她的袖子,“天色不早,快些下山吧。天黑了的話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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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那隻手的指引,下山的路變得出奇平順容易。那笙輕輕鬆鬆地踩著雪沿著山勢滑下來,一邊對著肩上那隻手提了一連串的問題:
“你是不是人?還是雲荒洲上麵的神仙?
“你好像很厲害!你怎麼會跑到那個地方去的?你是不是已經死了
“奇怪啊,你能聽懂我說話,我也能聽懂你說話!雲荒上麵也說和中州一樣的話麼?
“雲荒洲上麵都是像你這樣的神仙麼?——哎呀,我忘了雲荒和中州大陸完全不一樣!你們冇有什麼生和死的問題吧?你們吃不吃東西?聽說你們也有國家的耶!那麼你們也有父母兄妹麼?
“對了,想起來你們是不可以用常理來衡量的——難道說…難道說你這樣四分五裂的狀態、纔是雲荒神仙們平日的樣子?你們是不是生下來就四分五裂的,隻有很少時候才四肢完整的湊到一起?
“呃……對了,好像你隻有兩隻手兩隻腳——我還以為雲荒上麵的人長得都和中州人完全不一樣呢。”
顯然也是見到了那隻斷手的真身以後、完全冇有了對異類的恐懼感,她好奇地不停發問。那個聲音哀歎了一聲,已經連回答的力氣都冇了。在她問到第九十八個問題的時候,那隻手終於忍不住伸了過來,一把堵住她的嘴:“拜托你消停一下行不?快些走,天就要黑了!”
“天黑了……呃,天黑了又怎麼樣?”那笙用力掙脫那隻手,繼續問。
“我的力量到了天黑了就削弱!”手冷厲地回答,用力打了她一下,“到時候我不但冇能力保護你,可能連和你用幻聲通話的力量都冇了——還不快走!”
那笙一驚,終於截住了話頭,努力向山下跋涉。齊膝的雪阻礙了她的腳步,她走得踉蹌,幾度跌倒。
“唉,你好像冇什麼能耐。”又一次倒在雪裡,跌了個仰八叉的那笙幾乎壓到了那隻手。看到她狼狽的樣子,手無奈地歎了口氣:“碰上你算我倒黴。”
“你能耐大、為什麼不自己飛過天闕去?”掙了幾下起不來,那笙也惱了,“人家走得辛苦,又冷又餓,你倒在這裡說風涼話!”
“好了好了,起來。”那隻手見她惱了,倒也好聲好氣起來,從她背後掙出來,拉她起身,“我不能隨便用我的力量——越少用越好,不然很容易被那些冰夷抓出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