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醜媳婦見婆婆了】
------------------------------------------
賀父冇在書房裡,而是在書房外的小花園,他側身站著,正給一盆羅漢鬆蟠紮定型。
被修剪掉的枝條落了一地,他壓著一截樹枝,用金屬絲一圈圈的,強行纏繞出彎曲的線條。
聽見聲音,賀父平淡地看了過來,他穿著寬鬆的白色上衣和黑色長褲,著裝鬆弛,但氣場淩厲迫人,目光直直落在林眠身上,像是要一眼將她徹底看透。
這眼神讓林眠不舒服,她本能地防備起來,明亮的眼睛直直盯著他,繃起了身體,像隨時要炸毛的小動物。
賀奪野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了賀父的視線。
“回來了就行。”賀父開口,語氣尋常,不親近也不疏遠,“先去坐會兒吧,等我弄完這盆花,帶你們去見奪野的母親。”
賀奪野道:“那得等多久啊,我冇那麼多耐心呢,父親。”
賀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長滿了老年斑的雙手依舊有力,穩穩壓彎了羅漢鬆堅硬的枝條。
他平靜和緩地說:“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你母親前段時間已經病逝,我怕你傷心,所以一直冇有告訴你。”
賀奪野點了點頭:“我是挺傷心的,那你怎麼安慰我?”
賀父抬起眼,看了一眼賀奪野,接著又看向林眠:“小眠有什麼想要的嗎?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麵禮。”
他說完,才補上一句:“也是補償。”
林眠這段時間已經跟賀奪野學會了獅子大開口,她道:“黃金吧,越多越好,等婚禮的時候灑著送喜氣。”
賀父明顯頓了一下,但他很快神色如常地收回目光,繼續用金屬絲緊緊綁住羅漢鬆。
“那就給你們黃金。”他平淡地說,“奪野,你母親在書架上,去看他吧。”
這句話聽著簡直像是恐怖故事,林眠後背一寒,忍不住回頭往書房裡看。
房間裡有一整麵的書架牆,每一層都擺滿了書和裝飾的古董擺件,中間層的角落位置,格格不入的放著三個青花瓷的圓形罐子。
這是三個骨灰盒,上麵冇有任何標誌,也冇有照片姓名。
林眠忍著頭皮發麻的驚悚感,試圖分辨這三個骨灰盒的身份,到底是三個人,還是一個人被分成了三份。
賀奪野的聲音忽然響起:“我猜最右邊那個是我媽。”
林眠扭頭看他,小聲問:“這裡是三個人?”
賀奪野道:“裡麵有最爭氣的大哥,以及賀競珺的媽。”
按賀父的脾性,他最喜歡的大哥肯定擺在第一個,儘管對他來說,擺在這裡的大哥也隻是個震懾的工具。
林眠正震驚,賀奪野搭著她的肩:“醜媳婦見婆婆了,問好吧。”
“……”
林眠想給他一下,但麵前是三個骨灰盒,她心裡打怵,冇敢亂來。
而且,這裡麵有賀奪野的母親。
再看向第三個骨灰盒,林眠鼓起勇氣,叫了一聲:“媽。”
話音剛落,旁邊的賀奪野就笑了起來,他摟著林眠,笑聲清晰又犯賤。林眠忍無可忍,踩了賀奪野一腳。
她臉上有些發熱,隻在心裡飛快地說:阿姨好,我叫林眠, 是賀奪野的……未婚妻。
賀奪野攬著林眠的肩笑完,他微微偏過頭,對上了父親探究觀察的視線。他知道父親會盯著他和林眠,也必定會看出端倪來,所以這次回來他壓根冇想過遮掩。
發現賀父的目光,賀奪野就看著他,給了他一個毫無畏懼的狂妄笑容。
賀奪野和林眠很快離開了,賀父繼續穩穩噹噹地蟠紮羅漢鬆,把每一根樹枝,都扭曲成他想要的形狀,再將那些不聽話的小枝丫,全部哢嚓剪斷。
從書房裡離開,陪同的蘇彥開始給林眠介紹老宅的佈局。
屋子雖然是仿古的,但裡麵的設施卻一點也不老舊。
“因為三少爺母親體弱多病的緣故,老爺還在特地設置了專門的療養區呢,裡邊不僅有專業的護工護士,還有急救的醫療設備。”
他說著,指著不遠處的幾間屋子:“這裡就是三少爺母親以前住的地方,要是我冇記錯的話,三少爺小時候,就住在旁邊。”
“林小姐,您要去看看嗎?”蘇彥說,“這些年,老爺一直原封不動的儲存著房間,以前的那些東西都在呢,哦,還有照片。”
這麼一說,林眠當然想去看看。
賀奪野小時候住的房間意外的小,就一個單間,靠牆放著的單人床,一麵衣櫃,一張書桌和一把配套的椅子,書桌上方是上牆書櫃。
一張家族合照就放在書櫃第一層裡。
裡麵隻有五個賀家人,中間是賀父和已經死了大少爺,賀競珺跟賀錚川各站在兩旁,賀奪野一個人站在最邊上,跟所有人都隔了一截距離。
照片裡的賀奪野看著隻有**歲,但個子已經長得很高了,骨架挺拔,很是散漫地站著,微微偏頭,冇什麼表情的看著鏡頭。
林眠靠近了盯著看,賀奪野從小就骨相清晰,有了大帥哥的苗頭。不過小時候的他,看著比現在還要有攻擊性一些。
長大後的賀奪野會用似笑非笑的表情掩飾攻擊性,但小時候的他是完全外放的,毫不掩飾自己不好惹的本性。
林眠把這張照片拍了下來。
她還看了屋子裡的其他地方,賀奪野從小就走極簡風式生活,哪怕每天穿的衣服,都隻有換洗的兩套。
衣櫃裡空空蕩蕩的,隻有幾身衣服,她想找一點能留作收藏的雜物都冇有找到。
賀奪野本人一直倚靠在門邊,對這間他小時候住過幾年的房子,他冇有半點緬懷之情,甚至懶得走進來轉兩圈。
也就是林眠,會好奇這種無聊的事情。
林眠轉完一圈,忍不住跟賀奪野說:“你房間都冇有衛生間……”
語氣裡帶了一點她自己都冇發覺的憤憤不平。
賀奪野挑起眉:“你這就心疼了嗎?”
林眠:“……”
真是不想跟他說話。
走出賀奪野的房間,穿過一個空蕩的客廳,再繞過一截走廊,就是賀奪野母親住的地方。
比起賀奪野的簡陋屋子,他母親的房間要精緻寬敞得多,臥室裡甚至還有電視。林眠目光掃過,注意到床頭放著的相框。
她忍不住走過去檢視。
竟然是賀奪野和他母親的合照,那時的賀奪野大概隻有兩三歲,臉頰還是肉嘟嘟的,就是小小年紀,臉上就冇了天真可愛的表情,而是冷淡地看著鏡頭。
賀奪野的母親非常漂亮,五官清晰立體,眉眼尤其是精緻明媚,披散著頭髮,抱著賀奪野,對著鏡頭露出了個不太自然的笑。
母子倆站在走廊上,背後就是有些舊的牆壁和木門,門上很是顯眼地掛著個碩大的中國結。
這箇中國結,林眠今天在那條街上看到過。
同樣的門,同樣的中國結……所以,賀奪野今天看的,是他以前和母親一起住過的家。
那他小時候也跟那個小孩一樣,整天整天地趴在欄杆上,等母親 開門,讓他進屋嗎?
賀奪野伸手拿走相框,林眠抬頭看他,目光軟軟的,裡麵的那些情緒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賀奪野不由挑眉,他隨手放下相框,微微低頭靠近,目光從林眠柔軟的嘴唇上慢慢滑過,最後看著林眠的眼睛,低聲說道:“你就這麼想可憐我嗎?”